下午的两节自习课，季红野扛着凳子，手提水桶，身后跟了个一手拿粉笔盒，一手拿抹布穿着围裙的小个子女孩。

围裙是跟美术老师借来的，上面夹杂着洗不掉的彩色颜料，颇有些艺术感。

“小哥哥，你这个造型特man，小心心送给你哦！”

身负凳子和水桶的季红野回头朝，扮可爱的千漫笑，挑眉道：“别以为说好听的，小爷就会原谅你，刚压我那脚，可是下了死劲的，好好想怎么补偿吧！”

“怪不得施诗总说，你无赖，今个总算见识到了。”那一下其实特别轻，千漫跟在季红野身后几步远，小声嘟囔。

早上答应了班长去画板报，季红野死皮赖脸的非跟着去，千漫不管他怎么说，都一句：不需要。到上午第二节下课，季红野忽然不骚扰她了，她以为某人放弃了。谁知道更大的阴谋在后面呢！午休时间使了招苦肉计。她在看王后雄教材详解，看的入神，总觉得坐的不舒服，眼睛看在书上，拉了下凳子，一阵惨叫把她拉回现实，凳子的一条腿压在某人灰色荧光绿条纹的运动鞋上。冤枉啊！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呢！这是赤裸裸的——碰瓷。

“刚嘀咕什么呢？走快点，磨磨唧唧，小短腿。”

“我腿不算短，成长速度正常，而且……我还会长高的。你能不能不要总对我人身攻击！”上次说飞机场，这次说小短腿，千漫一脸委屈。

正走到综合楼后楼，上课时间，校园里四下无人。

季红野靠近她故意做出强势之态，压低喉咙从嗓子里蹦出几个字：“爷乐意！小卷毛！怎么地？有本事堵上爷的嘴啊！”

这怎么还耍起流氓来了！千漫含羞带怯地垂下头去，凌乱的组织语言，“我，我…不，你……你怎么欺负人呐！”

“不该欺负小卷毛，忘了你才十一岁！“季红野的认错毫不走心，很快又恢复至眉开眼笑，“你说说你，该懂得都懂，不该懂得也都懂，还怪我撩你！”

千漫脸微红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自顾自的捞起抹布擦黑板。某人却不打算放过她，拿了另外一块抹布挨着她，擦她够不到的黑板。

转头定定的瞧着她，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么个小丫头不像“小丫头”了，她身上有种和她年纪不相仿的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

比如说施诗，她看起来沉静冷漠，却也会有幼稚的行为，翻白眼表达厌恶。但是千漫就不会有幼稚的行为。她做任何事情好像都有个度，是个很自律的人，控制在她设定的范围内。如果事情超出这个范围，她会茫然失措，但很快自己便调整好了。

她把自己束缚在条条框框里，每天定时定点的完成相应的学习，像一个伐木工一棵棵有规律的砍树，时间像在锅里热着的油，她一秒都不敢耽误。

总有一天这片森林会被她收入囊中。

而他是误入森林的熊瞎子……

季红野忽然问她，“每天有规律的生活不无聊吗？”

千漫没半点犹豫，含笑道：“这不还有你吗？小哥哥是我人生中的调味剂。”嘴角扯出一个笑，喃喃低语，“人活着，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所以要努力学习。”

不得不承认季红野听到前一句话，有些飘。但是看到小丫头强颜欢笑的样子，飘起来的心，“啪”摔地上了。

“放屁，活着总会有意外发生，不知道哪天突然就嗝屁了，所以更应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要不然真等到那一天，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做过，多遗憾。”他难得的说了脏话，书呆子，就知道学习。

千漫不为所动，“你说的也对，但我现在就想认真学习，想好好画画，”想看着你。

“你这爱好，也忒少了吧！”季红野揶揄道。

千漫想起桌洞里的传单，“周六我想着去泰安街里新开的跆拳道馆看看去！”

“跆拳道？学点钢琴，小提琴，乐器之类的，不行吗？你怎么就和正常人不一样呢！”

季红野的话没有影响到千漫，她有自己的想法，“那些东西，在遇到危险时，有用吗？我不想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嗬，这不是还有小爷吗？”他挑眉，嘴角一抹谑笑，一副浪荡公子模样。

“你又不能陪我一辈子！”

季红野闻言转头看她，黑板报大体轮廓已经画出来了。她手握一截蓝色粉笔，在上面勾勾画画，认真的神情，仿若刚刚抱怨似的那句话，是他的错觉。良久，他含糊的“嗯”了声。

千漫面色如常，手上动作不停，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长三米的黑板报，边边角角的装饰都画好了，“小哥哥，我觉得你在纸上写字超好看的，就是不知道在黑板上写的怎么样，听说有的人……”

千漫话还没说完季红野便拿过她手里的稿子，边上凳子边说：“不就想让我帮你写吗？直说就好了，记着，你又欠我一次。”

“你……怎么能这样，又一次……好吧！我承认你写字比我好看，”他一笔一划写出的字，像楷书的字帖一样。都说字如其人，季红野的字其实也和他的人一样，很多人都被他的面具骗到了。

“喂！你说我在这加一个q版人物怎么样？戴着五角星军帽和军装的小男孩。”不等季红野回答，便自顾自的画起来，像是一个人在碎碎念。她专注做一件事时，就能忽略身边的事物，眼睛里发着光，唇角带着天真的笑，像个极容易满足的小女孩。

在附近溜达了一圈的季红野回到自己班黑板报前，细细打量，总结出一点：“咱们班的板报，最好看！哎？这个q版小正太怎么这么眼熟啊！”

千漫拍拍手上的粉笔灰，笑盈盈地说：“就是啊！也不看看是谁写的字？我们一班第一帅，人帅，字好，心也好。所以涅！我们之间……”

“stop，吃干抹净不认账了，还有八分钟放学，请小爷吃饭，南平街烤鱼店，那里的味最正宗。”季红野边走边啰嗦，“你快点啊！一会放学从南门走。”

南门是安华一中的小门，走出南门右拐那条街就是南平街，专卖学生用品，书店等。隐藏在里面的有几家特色小吃。西门是大门，正对“好再来”是西胜街。

千漫忽然想起来，自己家是开饭店的，问他：“为什么不去我家吃？我把施诗和辛宇也叫上吧！”

“闭嘴，今天是你请我，只有我！你不欠别人的！我只想和你一起吃！”季红野再三强调，心里不舒服，怎么什么事都想施诗和辛宇。在好再来两个人吃饭免不了有人误会。

他没注意自己对千漫的自称已经改成了“我”，不是“小爷”也不是“爷”。

“好，好，只有你一个人。”千漫答应着。

他们回班路过教学楼后的小花园正赶上一群初三的小混混在墙角蹲着抽烟。千漫原来走在季红野的左手边，那边正是小混混所在地，季红野把千漫扯到右手边，右手抓着她的左手，把她护在身后。

他很远就看到几个小混混看着他们这边，盯着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小丫头。

“干…干嘛？”千漫低头好好走路呢！突然被人抓住手腕一扯，整个人贴在了季红野的怀里。

“别说话，跟着我低头走路，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抬头，我说什么你就干什么！”他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说。

千漫觉得很奇怪啊！怎么搞的像遇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好奇心泛滥，想抬头看一眼，头还没抬起来，就被一只手掌扣住，顺了顺毛，声音像是从喉咙里蹦出来的，“乖，看路。”

“嘿，小子，这妞你女朋友啊！长得真tm清纯，借给哥几个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