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证件和钱，单奇一件行李也没带，空着两只手就出门了，他现在还晕陶陶的，走路一步三晃荡。

正是七月天，骄阳似火，北京的气候是既干且热，仿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可惜炼不出火眼晶晶，只能炼出一身臭汗。

单奇从凉爽的房间内一出来，汗水立即淋漓而下，衣服黏糊糊地粘在身上别扭难受。

当单奇向第三辆空着的出租车招手，对方却一停即走后，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尤其是不远处有两个半大不小的小姑娘正对他指指点点，并掩嘴偷笑，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就愈发强烈了。

碎步跑进入附近的公共卫生间，对着镜子就是一激灵，他现在的形象绝对够格和疯子称兄道弟了。

除了衣服惨不忍睹外，脸上还有不少咖啡干涸后留下的褐色污渍，头发更是半数挺立半数倒伏，像个被暴风骤雨摧残过的乌鸦巢。

一番洗漱后，总算压制住了“电闪雷鸣头”，至于衣服就只能这样了，回家换，来回至少要二十分钟，八成要误了航班。

单奇再次来到街边招手，总算有车靠过来，还没停稳，司机就探头大喊：“喂，你身上什么玩意儿？弄脏了车，得加洗车钱。”

单奇哧溜钻进车里，“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别担心，我这是行为艺术，脏不了你的车，去机场。”他就是顺口那么一忽悠，至于行为艺术和脏不脏车是不是有逻辑关系，他就不考虑了。

司机犹豫了下道：“你能先付车钱吗？”他怕这位到机场又扯出行为艺术，车钱也不付，拍拍屁股走人，他甚至恶意猜想，这不是个精神病吧！

单奇拍了一百大元过去：“如果你能半小时内赶到机场，车费我再加五十，二十分钟的话，我给双倍。”嘴上大方，心里却暗暗苦笑，囊中没几个大子了呀！

司机咕哝了声：“二十分钟。当我飞机啊！”油门却一踩到底。

……………………

在离眼球不足半毫米地眼袋处。火红地雪茄烟头正与皮肉亲密接触。并发出让人牙酸地“吱吱”声。

“听说郁东山有个女儿。”罗大陆脸色冷峻。仿若坚石。

泪水自眼眶溢出。浇灌在烟头上。发出“哧”地一声。孙四行硬挺着。一声不吭。

“真是硬汉。”罗大陆嘴角生生扯出一丝波动。真正地皮笑肉不笑。

一声暴喝乍然响起：“杀了我吧！”伏在桌上，被踩住脑壳的孙四行，脸上青筋直暴，挣的通红，更有浑浊的口水摇摇晃晃地滴落下来。

罗大陆不为所动，神色自若：“听说你的老婆和儿子在澳洲？”

接着报出一个地址。

孙四行的脸色陡然由红转白：“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知道？”罗大陆讶然，“你居然不知道。”

孙四行心里掠过一个身影，转瞬又被排除在外，他强忍着痛楚：“你想怎样？”

“我们是老友，你说呢？”罗大陆牵了牵嘴角，似笑非笑，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却比狰狞更可怖。

孙四行很矛盾，他一向义子为先，可家人的重要也不言而喻，他吮住下唇，思想做激烈斗争。

“你赢了！”仿佛被抽空了精血，孙四行颓然道。

罗大陆早知他会屈服，换了他也会做出同样选择，朋友怎能与家人相比，“要离”那样断臂杀妻的“大才”，现今早已绝迹。

雪茄离开焦黑的眼袋，放进罗大陆的嘴里，浅浅啜了一口：“明智的选择，你不会后悔的。”

他心内绝不像表面那么从容，如果被对手抢先找到郁东山，别人的烟头或许就会落在他的眼眉上，家人则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单奇会说的第一个字，不是“爸”也不是“妈”，而是“跑”，他是个活跃的家伙，小时候，几乎省略了“爬”和“走”，直接升级到“跑”，家人稍不注意，他就会悄悄地跌跌撞撞地跑起来，常常摔得遍体鳞伤，却还是不知悔改。

他喜欢四处游荡，最温暖的床永远是陌生的床，舟车劳顿只会让他舒爽。

但这次旅途绝对是个例外，北京飞上海途中，他几乎住进了卫生间里，拉的欲死欲仙，走道都是一摇三摆。

冷水加荤油的威力真不是盖的。

向空姐要了双份止泻药，可还是泻个不停，抵达上海后，索性直接住进了卫生间，直到即将登机，他才发现忘了换掉身上的污衣。

登上飞往吉隆坡的马航飞机，找到座位坐下，单奇低头紧了紧有些松开的帆布鞋带。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超过一米的长腿，肌肤幼滑，纹理无暇，很有些惊心动魄的味儿。

她的着装并不张扬，甚至可称低调，米灰色小领衫搭配咖啡色吊带短裤，鞋子不过是双平底布单鞋。

唯一别致耀眼的是两肩各有一粒帆形大纽扣，一般人未必能看得出什么，单奇却是个识货的，一眼就看出它们的价值，顶级品牌加限量版，即便把他身上的行头乘以一百估计也只够零头。

黑色秀发长约及肩，大半扎成马尾，小半自两鬓随意垂下，脸上一点妆容也没有，完全是素面朝天，五官精致，轮廓仿若雕塑，极富时代美。

最为引人的是她的气质，优雅中带着野性，以至于把姣好的容颜降到次要的位置。

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没带任何耳环，而且根本没有耳洞。

这是三秒内，单奇的观察成果。

什么时候观察力达到这种程度了，他略感诧异，也许是超长发挥吧！在美女面前潜力爆发，不算异常。

女孩看了单奇一眼，愣了愣，她明显被雷到了，转身拉住一个空姐：“我能不能换个座？”

空姐早就注意到了单奇，实际上在后台空姐们还为这小声交流过，这个忙她想帮也帮不了，没有人愿意和一堆垃圾坐在一起，她微笑道：“头等舱已经全满，但你可以和别人协商。”

单奇大窘，恨不能找条地缝缩进去，但他并没有怪女孩，就算要怪，也要怪那两个攻击他的黑客。

女孩环视四周，众人纷纷偏转视线，显然没人愿意和她调换。

她想了想，打开小拖箱，拿出一件宽大的中性T恤，递给单奇，吩咐道：“去换了，还有把头也洗了，最好能洗个澡，把你脸上坑坑洼洼都给洗掉。”

单奇正处青春期尾声，他的青春期反应特别激烈，尤其是脸上的痘痘，长期处于爆发状态，导致的结果就是惨不忍睹，本来还有点小帅，也因此荡然无存。

单奇心内涌出古怪的感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T恤：“谢谢，那我去了。”

女孩挥手：“去吧！”

看女孩一副赶臭虫的模样，单奇有些哭笑不得，他问空姐：“有洗发水、沐浴液之类的东西吗？”

空姐微笑摇头：“有洗手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