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火在烧，就算我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沈鸠依旧在控制我，从经历洗骨之后，我便再也无法做主自己的行为，那种潜在的愤怒一直在燃烧，几乎要将我烧尽。

嗜血的冲动从心底蔓延，被强烈的欲望驱使着，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现在我就是一个机器，直到耗尽自己的精力，否则就不能停下来。

拖着身子在丛林之中穿梭，我已经不敢走大路了，方才看见有人赶马车，竟然抑制不住冲动一掌将马打死，若非出掌的时候侧了方向，恐怕死的就是车夫了。

明明是没有关系的普通人，但却有那种仇恨驱使的冲动，失控的感觉像要把整个人吞噬，我飞身进入丛林中，只盼能少遇见些人，以免滥杀无辜。我奋力奔跑着，只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希望炽热的光能将我的戾气烤净，如果他象征着生命，那应该可以将我身上的死亡驱逐出去，我迎着刺眼的光芒，只为找一个答案，究竟值不值得？

我倒在泥泞之中，觉得身上的热量在散失，土地仿佛从阴间借了力量，将我浑身的热量抽出去，心口不同寻常的跳跃逐渐平复，险些窒息在阴影里。我睁开眼，只觉得脸上凉凉的，是水，眼睛被打得疲乏，源源不断的水流从眼睑之上冲刷，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斑驳的树影之下，模糊的人影，他站在那儿，好像难以置信似的，然后冲过来，跪在我面前，托起我的脸庞。

他是谁？

这是丧失意识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一切是那么安静，如死寂，如日与夜的交汇，令我想起在山洞的三百多个夜晚，除了野狼的嚎叫外没有一点声响，沈鸠的呼吸声仿佛已与空气修炼为一体，有时甚至会忘了她在那里，一时的忘形换来的是更惨烈的寂静。

“呱——”

青蛙……还是乌鸦？

我皱着眉，自己是躺在草地上，被弃尸荒野了？

心火已灭，神志清楚了些，缓缓睁开眼，恍如隔世的感觉似曾相识，面前的人也似曾相识。

“皇甫归御。”

心底生出一种颤抖，以我今日的功夫何惧他出手，但弱小时任人宰割的恐惧深埋于心中，竟似生了根发了芽。

“好久不见。”

他淡然道，让我不得不怀疑，昏睡的这段时间是否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事情是不是都变得不同了。

将恐惧拦腰掐断，以一种足够配得上我能力的波澜不惊去回应，“好久不见。”

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我第一天来到这世上，然后遇见了皇甫归御。

我四处张望，想弄清楚是不是昏迷太久产生了幻觉。

“你怎么了？”一碗药端过来，闻着就很苦。

“我好像……听见乌鸦叫了。”一饮而尽，心口却是舒服了。

“大概听错了吧。”他接过空碗走了出去。

经过淬炼的身体恢复得格外快，我伸了伸胳膊发现一点事都没有，干脆下床看一下环境，谁知还没走出门就被拦下。

“怎么了？”

皇甫归御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嘴上不说，却一直拦着，我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带毒，连忙闪开离他三尺远，门外的议论声如浪潮蜂拥而至。

“醒了醒了。”

“把她捉去见官。”

“可怜的文杏啊。”

“月林是不是认识她？”

“怎么可能?那是个妖怪。”

声音越来越响，言语更是不堪入耳，我冲到门口正要发作，却见一条白绫盖在地上，下面隆起成一个人形，心里突然忐忑，但还是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议论戛然而止，人群中有中起伏的悸动，等我平静下来才发现竟是恐惧，多么熟悉的感觉啊。

人们后退着，却依旧固执地包围着，在他们围攻的中心，是那具尸体，是我。

我不解地望向皇甫归御，他紧皱的眉头已了然，我见过他的愤怒，他的狠决，但没见过这种表情。

人是我害死的，难不成还要偿命吗？

我走下台阶，离人群越近，他们越害怕，但也有几个不怕死的踌躇着上前，却又被我随意的挥手吓回去，竟是从不知道，我是这样令人生畏的。

包围圈破开一个口子，我从尸首上跨过去，心情却有些复杂，躺在地上的人素未平生，只是在我昏倒时碰我的皮肤而已，因此而死，非我意愿，也许只有他命中有此一劫才能够解释。

“月林，她害死了文杏，你就这样不追究，对得起文杏吗？”人群中传来一个大嗓门，说完话就没了身影，心有不忿，但终究是乡野村夫，毫无胆色。

我回过头，看着皇甫归御，“你现在叫月林？”

他点点头，这个名字勾起了我最开始的回忆，又问，“文杏是你现在的夫人？”

他摇摇头，令我松了一口气，要真是害死了他的夫人，可不是又欠他一回。

“我要走了，你保重。”

“我跟你一起走。”

语出众人惊，更令我惊，难道是要报杀父之仇？他既知现在不是我的对手，就想与我同行，伺机下手？我若不要跟，难道他就不会悄悄地跟？那更是麻烦了。

“好吧。”

我点点头，像是应了一件极为普通的事，人群顿时骚乱起来，有些胆大的叫嚷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看来皇甫归御在这个村子里很受看重。

在我迟疑的时刻，身后已有人蠢蠢欲动，但还没动手已到在皇甫归御的脚下，我看着他，一言不发，他还是担心我伤害这里的村民，因此先下手摆平。

“走吧。”我淡淡然，路上有这么个人可以防止我胡乱发疯，但也怕他趁我虚弱之际给与致命一击，终究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