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转机
两个年轻人与杀人暴徒之间的对峙只持续了短暂的一分半钟。暴徒由于对殷离不知底细而采取的谨慎观望心态所带来的微弱平衡，终于因两个年轻人面临死亡威胁在绝望中自然流露的软弱而被打破。
被抱在怀中的女孩绝望中印在男孩儿颈项间深长的一吻，以及两人紧紧依偎的温情场面彻底激发了暴徒们被短暂压抑的凶性。
不知是哪个率先咒骂出声，一众暴徒骂骂咧咧地举步向前，每个人都举起手中的凶器，准备一拥而上将两个年轻男女砍翻，彻底结束这条街道上的猎杀后再转战其他街道。
殷离眼看着前前后后的暴徒们骂着各种各样的粗口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心知自己和雨荷最后的时候就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女孩，刚才姑娘印在他喉咙上的一吻让他的心里“怦怦”跳得厉害，此刻看雨荷仰头看他的眼神里面闪烁着的居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情意。
这种情意里难说有多少成分属于爱恋，不过蕴含在其中强烈的依赖乃至对安全的寄托却让殷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勇气。
他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就算死，咱们两个也不能死得那么窝囊！”
雨荷闻言盯着他的脸一瞬后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
殷离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头迎着眼前涌上来的暴徒直冲了过去。
他这忽然的举动让正当面的两个暴徒目瞪口呆，完全没搞明白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两人本能地后退半步，扬起手中的扳手和砍刀径直招呼向直冲过来的殷离头顶。
这下等于殷离抱着雨荷一头撞向了两件凶器，扳手的杀伤力还好一点，那砍刀撞上去可就跟寻死一般无异了。
可殷离不但丝毫没减速闪躲的意思，反而咬牙加速径直向两个举起武器的暴徒中间撞去，只是边跑边紧揽双臂，将雨荷牢牢抱在怀里，又微微弓身，试图用自己的头、肩、背为怀中少女搭起最后一个可资躲避的角落。
这种只求速死似的举动，就连暴徒里面都有人失声叫道：“小心！”
甚至尚在地上翻滚厮打的仅存的三对幸存者和暴徒都略微错愕，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两个悍然寻死的年轻人。
在这一瞬间，时间对所有人而言都如同静止了一般。
每个人都在或惋惜或懊恼或兴奋地等着那个年轻小伙子撞得脑浆飞溅鲜血迸流。
这种场景并没有出现。
“砰”地一声巨响之中，一个绿色的桶状物体在殷离堪堪撞到那两件已经落下的凶器之前半秒钟砸到了两个暴徒的头顶。
持扳手的暴徒被砸个正着，他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随着桶状物体的落下而仰天摔了出去，在落地之前，被砸得凹进去半边的头颅就已经宣告了他的死亡。持砍刀的暴徒在同伙被砸中的同时闷哼一声，尚来得及举刀对飞来的物体紧急格挡一下，紧跟着在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那砍刀反转刀刃“嗤”地嵌进了他的右颈之中。
桶状物体砸过两人后毫不停歇，“咚”地一声撞在地上，并依着坠落之势“哐啷啷”朝着其他暴徒滚了过去；而紧跟着桶状物体后面的则是一道被周围各处燃烧的火头染成红橙色的水柱。
水柱离了前面桶状物体的阻隔，忽然就像一道利剑直刺向两个倒霉暴徒右侧一脸愕然的同伙；与此同时，滚动的桶状物体在撞到一个仍旧滚在地上与幸存者厮打的暴徒后也显出了本来面目，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剑一般的水柱撞得首当其冲的暴徒仰天摔了出去，紧挨着的另一个同伙则被水柱冲得踉跄后退，竟然反跌进被自己亲手点燃的一间商铺中。商铺门框上的火焰在水柱的激射下“嘶嘶”叫着熄灭，可是那水柱竟然像是活的一般，不待商铺里的火焰全部被激灭就窜动着转了方向，像个长蛇一般卷向另一个与幸存者厮打的暴徒。
火焰刚刚熄灭了一点的商铺眨眼又被火舌吞没，从火舌中则传来纵火者凄惨的叫声。
此时最先被垃圾桶击中的持刀暴徒晃了几晃跪倒在地，他喉咙里面发出一串“咯咯”的声音，伸手死命抓向被砍中的右颈却反而将刀刃深深地按进了颈项深处，随着鲜血的四散激射，待要伸手再将砍刀拔出来时，右手搭在刀柄上却再也使不出一丝一毫力气，就此扑倒在地一命呜呼。
眨眼之间，挡在正面的一伙暴徒被莫名其妙出现的垃圾桶和强力水柱打得七零八落。
殷离原本自忖必死，在垃圾桶猛然砸下的一刹那几乎以为那也是暴徒们的杀人手段。不过当呼啸着落下的垃圾桶砸中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暴徒时，他也被吓得不轻，一时间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脚步急停之下，猛力前冲的势头险些带得他跟雨荷再次摔成滚地葫芦。
他好歹站稳脚跟，就见到垃圾桶落地，如剑一般的水柱横空出世，眼前的暴徒人仰马翻。
他看得目瞪口呆。怀中的雨荷闻声睁眼则更是露出一副不能置信的表情。
两人都忘了做任何动作。
直到旁边有人大叫：“跑啊！”
殷离闻声扭头，就见到自己右侧商业街一角的阴影里面，一个防火龙头正喷吐着如剑一般的水龙。防火龙头的后面隐约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正紧抱着龙头掉转方向，刚刚令正面那些暴徒人仰马翻的水龙仰起一个角度，堪堪贴着殷离头顶扫向他身后，毫不停留地扫向原本紧逼而来却被场上忽然变化惊得不知所措的另外七八个暴徒。
“跑啊！”
那个抱着龙头的人再次大声叫道。
殷离微愣了一下，他把雨荷放在地上，心想：这两个人从哪儿来的，那个大垃圾桶我倒是注意到了，可是这两个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过他也没时间为这个问题费神，抱着龙头那人的叫声则让他立刻意识到眼下正是个逃命的绝佳时机。他瞥了一眼那两个人影，转身背对着雨荷嚷道：“背上！”
雨荷在他转身的同时就非常默契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扑到他的背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好了，我抱紧了。”姑娘急迫地说道。
殷离又深吸了一口气，猛用力把雨荷向上颠了颠，看了一下方向后咬牙向前直冲而去。
这时那三个一直在坚持与暴徒厮打的幸存者也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其中两个人显然受了不轻的伤，摇晃着站稳身形，见到身边不远处刚被水龙冲得有点狼狈的暴徒，忽然弯腰捡起暴徒们掉落的凶器，发出一阵疯狂的喊声居然又冲了上去。
另一个人愣了一愣，见到殷离背着雨荷头也不回地朝街道外面冲，又回头看了一眼冲上去的两个人，跺了一下脚跟着殷离也朝外面跑去。
此时殷离已经冲过了幸存者与暴徒搏杀的位置，微扭头间见到防火龙头那里一个年轻人同样背着一个人扔掉仍在激射的水龙，朝着与他相同的方向飞跑过来。
他的心里一宽，忍住全身上下的酸痛，咬牙加快速度，恨不能马上离开这条血腥的街道。
身后，被水龙打得狼狈不堪的暴徒们重新围拢起来，眨眼就跟两个疯狂冲上去的幸存者打成了一片。
两个幸存者忽然捡到了暴徒们的凶器，兼且疯狂得失了正常心性，一通打杀之下完全不顾自身性命，一番乱打中居然让他们伤了两个暴徒。
两拨围拢到一起的暴徒此时被突然的变故和死伤搅得也多少有点心怯，一群人围着两个疯狂砍杀的人纠缠，谁也不想贸然上前再触什么霉头。
一时间，两个幸存者居然跟一群暴徒僵持起来。
可惜这两个人受伤颇重，失了心性之下不知疼痛也不知疲倦，用不了多久流血渐多体力不支，不被凶徒杀死自己也会倒下。
不过这样一来，两个人的疯狂举动倒为一心逃命的殷离跟雨荷争取了时间。
殷离拼尽全力，一口气跑到了商业街的街口，见到街口的地方没有别的暴徒，心中略微一宽之下强撑的一口气居然泄了。
他咳嗽一声，踉踉跄跄向前扑倒，尽管勉力伸手撑住了地面，膝盖仍然狠狠地撞在了地上。他的膝盖之前在购物中心下面逃避那两个面具人的时候就已经撞破了，此时血未见干又接连撞击，麻木之下他几乎都感觉不到疼了。
雨荷跳到地上，忍着脚腕的疼痛扶住了他。
殷离又是一阵咳嗽，扭头见到姑娘着急中带着心痛的眼神，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他朝雨荷摆摆手，喘了口气说道：“我没事，我没事。”
雨荷给他拍了拍后背，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脚步声响。
两人回头看，就见到跟他们一起逃命的三个幸存者之一头也不回地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原来他们两人这一耽搁，原本跑得比殷离慢的另外两组逃命者也跟上了。
殷离没理那个幸存者。他更关心的是那个用垃圾桶跟防火龙头救了他们的人。
只见那年轻人落后跑过去的幸存者四五米，一边跑一边还在回头看暴徒们是不是追了上来。那年轻人看上去和他年龄相仿，是个个子高高的小伙子；小伙子背上一人长发被风吹得四散飘动，原来也是个女子。
小伙子一路狂奔，见殷离跟雨荷停了下来便放慢脚步，大声说道：“别停，快跑啊，不要命了么……”
殷离喘了口粗气，心说我哪还跑得动啊。
这时小伙子跑到了他们近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想鼓励殷离继续跑。
两人互相看清对方容貌，均是不约而同地惊道：“是你？”
“怎么是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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