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沈聪。”

“年龄？”

“二十五岁。”

“死者和你是什么关系，在死者的衣服上有你的指纹，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聪疲惫的抬起头，面对着已经审讯了自己一天的警察说道：“我什么性格，你们找犯罪心理学专家看过了。我什么背景，你们也调了资料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碎开了，我就连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真的不关我的事啊！你们信我啊！”

审讯的灯光笔直的照射着沈聪的眼睛，眼前除了亮光什么都看不到，虽然看不到灯后面人的表情，但是对方肯定是在注视着自己的每一个表情和小动作。

沈聪确实是无辜的，可问题是，怎么证明呢。

灯光背后的警察也是无奈的挠了挠头，一天前的夜晚警察接到网吧报警，在网吧后门的巷子之中发现了尸体，死状极惨。虽然已经尽全力封锁了消息，但是当天晚上有胆子大的已经拍下了小视频，更有甚者直接发到了朋友圈和微信群之中，不过短短二十几个小时，已经有了数万的转发，如今整个青海市暗地里已经流传了无数个版本，舆论已经微微有些控制不住了。

如果只是舆论，只要警队辟谣就可以了，但最重要的问题是案件实在太诡异了。

尸体身中数百刀已经被切成了碎片，根据法医的鉴定每一道刀伤都有横劈成年人的力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案发现场有着数十处裂缝。而事情就诡异在这里，这数十道裂缝经过仪器检查，每一条都有着数十年的历史和存在的原因，但问题是，有好几名目击证人可以证明，就在一天前这些裂缝还不存在！而且那致死的数百刀刀伤甚至有半数是由内而外作用的，难道说是死者吃了一个力大无穷的怪兽，然后怪兽把死者从腹中活劈了么？

这个诡异案件的嫌疑人是一名青年，调查了背景和所有资料之后，显示出的结论这就是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弱。没有杀人的勇气和理由，有着牵挂也没有杀人的魄力，更重要的是，没有杀人的能力，不可能造成那种如同炼狱一般的死亡场景。

虽然说当警察是一种高危职业，但是有着面对凶徒拼命的心态不代表可以面对未知的恐惧，在对于这个案子上来说，害怕与否都无关于警察这个职业。但问题因为是警察，所以必须要审理，这也是责任。鉴于此，警队里只能派出了现如今的刑警队长林淼直接处理，原因有三个：

第一、林淼作为刑警队长有丰富的经验，能够根据嫌疑人的表情和身体的小动作做出判断，可以加大破案的概率。

第二、林淼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孩子归前妻抚养，父母已经死亡，没有长辈需要赡养，面对死亡可以更从容那么一点点。

第三、也是最没办法的一条。林淼家里有着保家仙，生父以前是算命的，据说林淼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就是父亲算出五行缺水。对比于普通的警员，有着面对未知力量的一点点经验。

审讯室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林淼只能再看一次资料，只是资料实在是没有什么价值。

死者死亡太惨，四肢全部破碎，指纹和面容都已经不能分辨。dna采集需要时间，一时间没有办法配对。死者信息不能确定，就不能确定为什么遭受到谋杀，更不可能确认嫌疑人。

“留下你的手机号，因为你也算是犯罪嫌疑人，所以你有责任随时配合警队的调查。在调查期间，你不能离开青海市，而且为了确定你的位置我们还要给你植入定位装置，你必须接受。”林淼揉了揉眼睛，随后便推过来一叠文件道：“如果你真的没有罪，那这件事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林淼移开灯，盯着沈聪的眼睛笑了一下：“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可以办理低保和残疾证的，但是因为没有人脉关系，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如果真的确定你没有罪，那我可以找人帮你把这些东西办下来。我帮你，所以你也帮帮我，全力配合一下，别有反感心理，我理解你，大家都不容易。”

“差点忘了说。”林淼直了直身体，从裤兜里拽出了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推向沈聪的方向：“这么大的事情传出去了，你厂子里保安队长来过了，但他没敢见你，他把这个让我交给你，拜托我告诉你他也是听领导的而已，你别怪他。”

信封并没有封上，沈聪看到信封里的钱，虽然称不上很多，但却绝对超过了一个月的工资。只是沈聪吃住都在厂子里，就算有钱了又能怎么样，现在打工都要压一个月工资的，这些钱能否撑到找到新工作都难说。

林淼挠了挠头站起身，走到沈聪的眼前蹲下，亲自替沈聪打开了手铐：“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这些钱你可以打回去给你妹妹，你吃住就先在警队里就好了。还是那句话，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相互配合吧。”

揉了揉手腕，沈聪有些麻木的低下头，正看到林淼抬头对自己笑道：“你先出去吧，你的行李都在警队里，你先找个地方睡一会，等我下班了我带你去我家。”

不过寥寥数句话和几个动作，沈聪就已经不反感林淼甚至警队了。

看着蹒跚走出去的沈聪，一名年纪大概二十余岁的警员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根烟递到刚刚走出审讯室的林淼手上道：“林队，你为什么对这小子这么客气。”

林淼摆摆手推开青年的烟，从自己怀里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道：“只有两个可能而已，他是凶手，或者不是凶手。如果他不是，那他就是受害者，是个无辜的群众市民，这些难道不是警察应该做的么。”

连续吸了数口，林淼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道：“另一种情况，他是凶手。不管他是故意还是失手留在了现场，他都不是咱们能对付的那种人。现场你也看到了，那力量就连铁都能够轻易的砍断，那得需要多大的力量，斩断铁会发出多大的声音？那里距离网吧那么近，整个网吧却没有一个人听到声响，凶手不是咱们能够对付的东西。”

“如果他是凶手，我只是不想让他恨上我，恨上警察。”

沈聪蹲坐在墙角用手无声的抱住膝盖静静的坐着，在沈聪旁边放着编织袋，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下来，基本上所有的物件都在袋子里了。除了被褥，也就简单的几套换洗衣服。算上保安队长信封之中的五千块钱，沈聪的所有积蓄才刚刚到一万元左右。

不能离开青海市，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一时间也没有联系到可以尽快上班的工作，那就只能出去找了。而不用应聘和检查的工作工资都比较低，基本上也仅仅能够维持生活。以前每一次工作沈聪都会留意其余工厂的职位，可这一次随着案件的扩散，工业区已经没有人敢雇佣沈聪了。

摸了摸脖颈，刚刚植入的定位装置其实已经不疼了，可沈聪还是下意识的觉得有些难受。林淼把沈聪带回家之后又赶去了公安局，有了定位装置之后仿佛根本不在乎沈聪会逃走。没有开灯，沈聪就这么坐在阴暗处，静静的等待着林淼回来。在另一边，林淼正在警队之中阻挠着队员们的布防。

“如果沈聪是凶手，那么不管能不能追踪到，或许根本都留不住他。如今要做的，只是确定他是不是嫌疑人而已。”林淼坐在办公室之中挥手阻止队员们设置监视系统：“只要随时能够确定沈聪的位置就行，监听也没有必要，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看，凶手应该只有一个人，哪怕沈聪是凶手也有着同谋，也会先杀了我，只要我一死，你们就可以确认沈聪的嫌疑。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赶紧确认死者的身份！”

“喵。”

沈聪缓缓的把头从膝盖之中抬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指向了八月十七日午夜一点多，林淼还没有回来。

一天时间，生活天翻地覆。沈聪叹了一口气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在自己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坐着一只黑色的小猫。这只猫大概刚刚满月不久，只有巴掌大，身子也是脏的不像样子，好像是一只流浪猫。用手擦了擦脸，沈聪笑了笑伸出手把小猫举起，这只小猫浑身漆黑，腹部却是白色的，虽然脏，但是蛮讨喜的。

“你是不是饿了。”沈聪笑着伸开双腿，一只手把小猫放在腹部，另一只手揉着长时间盘坐已经被压麻了的大腿：“你是怎么来的呀，小家伙，这里……”

骤然间，沈聪的身体微微收缩。林淼的住所是警队的家属楼，七楼！在进屋的时候沈聪记得很清楚，门窗全锁，根本没有任何的活物！这只猫，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一时间，沈聪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小猫在沈聪怀里左扭扭右晃晃，终于在浑身僵硬的沈聪手里掉了下来，正摔在沈聪的肚子上，又是扭扭晃晃，才在沈聪的肚皮上坐稳了。呆萌的抬起头看见沈聪不自然的表情，小猫慢吞吞的爬下沈聪的身体，然后钻到沙发底下露出了一个小脑袋。随后小猫趴在沙发下露出个小脸儿，竟然口吐人言的说道：“我是那天晚上你见过的那个女的，梵音，你冷静下来之后喊我……”

“啊啊啊！”

沈聪惨叫一声，随后连滚带爬的靠在墙上大口的喘息，一天前那恐怖的一幕再一次浮现在眼前。红色的血月、破碎的尸体、狰狞的怪物、神奇的阵法……。

“啊……额……。”

喊了十来秒，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就好像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鬼吓你一跳，然后，那鬼竟然就呆在那不动了一般。很突兀，也很没意思。

摸摸索索。

沈聪从编织袋里摸了半天，最后拽出了一双筷子。一根筷子朝着沙发扔过去，另一根紧紧的抓在手里。没办法，法治社会刀具管制，除了这玩意沈聪实在不知道能拿什么防身了。跑，沈聪更是没有想过，这家伙能不能找到自己先不说，可脖子里还装着警察的定位装置呢，能跑到哪去。

啪嗒。

筷子掉在地上，好几秒之后一张脏兮兮的小猫脸儿从沙发下钻出来，一人一猫顿时大眼瞪小眼。好在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亮的月光下屋子里并不黑暗，否则沈聪说不定真会被吓晕过去。

扭了两下，小猫好像卡在了沙发下面，索性直接趴在地上说话：“我叫梵音，是阴间的无常，那天晚上你见到的是恶鬼。战斗之后我主人孙庭远重伤垂死陷入昏迷，我没有肉身，只能在找到肉身之后再来找你了。”

“你……你是鬼？”可能小猫的形态一点也不危险，沈聪竟然奇迹般的整理清了思绪：“传说之中的黑白无常？跑掉的那个是恶鬼？也就是说，你不会伤害我对吗？”

小猫，或者说梵音在沙发下摊开猫爪子：“你也看到了，我这个样子，怎么伤害你？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我才不会来找你，我还怕你伤害我呢。”

一只巴掌大的小猫，而且仔细回忆了一下撞鬼的经历，这叫做梵音的女子确实是没有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沈聪深呼吸了几下，足足思考了数分钟，才终于冷静下来道：“你主人重伤垂死，那你应该做的是想办法救你主人才对，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已经被你们害的够惨了，你能不能离开？”

扭阿扭，还是钻不出沙发，梵音索性破罐破摔的不动了：“我找你，是因为我主人是昏迷在了你的体内，所以我当然要跟着你。而且呢，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也是好事，当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帮你找政府，消除这些对你有损害的传言，甚至把你说成是英雄给你个工作也很轻松。最重要的，你没看过小说么，你现在属于遇到神仙了哎，你就不想学点什么法术，然后纵横天下，泡妹子赚大钱吗？”

把手中仅剩的筷子也扔过去，沈聪从地上爬到沙发旁边，撅着屁股把小奶猫从沙发底下小心翼翼的拽出来举高高：“法术什么的以后再说吧，你刚刚说你主人沉睡在我身体里了对吧，他醒了会不会直接占我的身！那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你不说实话，我就摔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