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的“猫眼”里看到按门铃的是彭明骏，玉嫽急忙摆手让翔宇和晓芸躲到里间屋里，自己上前打开门。

“彭董？真是稀客！”玉嫽说。

“好久没过来看阿姨了，没有提前预约，不好意思！”彭明骏没有往常的精神，话是低着头说的。

“是明骏啊！进来坐吧！我给你们充茶！”徐玉香声音淡淡的，仍然习惯叫名字。

“老宋和孩子呢？”彭明骏问。

“到爷爷家去了！”玉嫽回答。

徐玉香冲好了茶，给两个人倒上，准备回屋里。

“阿姨，请别走，我有话说。”彭明骏说。

“你们说话吧，我老婆子没话跟你讲。”徐玉香说。

“阿姨，对不起！我是来向您道歉的！”还未等徐玉香转身，彭明骏跪到了地上。

“你这是演的那一出啊！怎么跪下了？我老婆子可经受不起！”徐玉香嘴里说着，却没有去扶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们！当年我鬼迷心窍，吞了你们家的钱。”彭明骏终于说明了来意。

“吞我们家的钱？我这穷家有什么可吞的，你说笑吧。”徐玉香装作不懂。

“是这样的，当年处理家里财产时，不止我给你的那点，许多被我留下了。”彭明骏说。

“还有这档子事儿？那你起来说！别在那跪着，我怕折我的寿。”徐玉香说。

“起来吧！别在那丢人了！”玉嫽没好气的说。

彭明骏起来了，坐在了沙发上。

“我今天向你们坦白，当年阿姨信任我，让我帮着处理家里的财产。开始我确实尽心尽力，因为有玉嫽的情谊。”

“打住！叫我冯玉嫽，你没资格喊我玉嫽！”

“好，叫冯董吧！当时冯董在狱里，考虑到家里只有阿姨和翔宇，作为曾经的朋友，我应当助一把之力。房子的事没有问题，我尽了最大努力争取，除了买这幢房子外，还省下了一笔钱。问题出在处理其它财产上，我自己原来也没有料到会那么值钱。咱们家房子上的木料，许多人都争着要。屋顶的小瓦有人买，连破门窗框子都是抢手货。尤其是东厢屋里放的那些旧东西，古董贩子们喊出的价当时就把我吓住了。我根本不知道一个椅子能值上万元，那个两个鸡毛筒，开口就给十万。就在那时，我才知道古董书画没有价格。喜欢的人多少钱都要，对不识货的人就是一堆垃圾。最后卖了三百多万元。当时我并不想独吞，除了给阿姨的12万以外，我想留在银行，等冯董出来后交给她。不料后来有地方要用钱，我还是经不住诱惑，就动用了，并且一直没有敢告诉你们。我想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虽然心里有愧，也当作没事过去了。直到南方方面你叔叔找上门来，还在背后查我，派出律师跟我交涉，我才知道事情瞒不住了，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今天我来家里，一是赔礼道歉，二是想把钱还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原谅。”彭明骏像是很深刻的样子，一边说事，一边检讨。

“完了？”玉嫽问。

“就这些情况，别的没啥！”彭明骏说。

“你还想撒谎！到了这种地步还在掩盖！你说的是实话吗？我们家就那点东西吗？你留下了多少为什么不说！”玉嫽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我留下什么了？你有证据吗？”彭明骏瞪眼看着玉嫽，觉得眼前的玉嫽变了个人似的。

“你可以不说，也可以说那不是我们家的。可你该知道，翰林府是何等人家。过去的古物不仅家族有记录，”四清”的时候都有登记。那儿去了？你能说清吗？”

“有登记？清单呢？拿出来兑兑！”

“这个时候你才想起兑清单，不觉得晚了吗？这还用得着我们，法庭会调查的。”

“你不能这么说，不能少了的都赖到我头上。当时处理的时候，只有大件有具体的价格，许多东西是笼统在一起计算的。我又不懂，没想的那么细。”

“你没想的那么细？难道拿回家的也不知道？不是好东西你会自己留着？别用不懂来搪塞，不是好东西你会送给你父亲？会放在自己家里卖弄？现在你该知道那些东西的价值了吧！”

“你不能用现在的价格来算，那个时候并不值钱。”

“什么叫那个时候不值钱？以前买个鸡蛋五分钱，现在要多少钱？就算把钱存在银行里还有利息。你倒狠心，把我们家的东西一件不留。如果你真的为我们家着想，为什么不给我们留几件，做个纪念也好。”

“这不怨我，是阿姨委托我处理的。”

“明骏你摸着良心说，我当时有没有交待你留点小件放的放家里做纪念？后来你一件都没有给我留。”徐玉香插了句言。

“好像说过。可你又没有交待我留什么？”

“我妈妈没有交待你留什么，那你怎么知道自己留什么？”

“我留什么了？我除了给我爸爸两幅字画外，自己没有留。”

“还在撒谎！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吧！真的要我指出来吗？别在这儿自找难看了。”

“你说！我留什么了？”

“你办公桌上的砚台是那儿来的？从天上掉来来的？”

“那东西~~~~~~~？是我淘来的！不是你冯家的。”彭明骏突然想起冯翰山曾看到他桌子上的砚台，两个人还讨论了一番。可当时冯翰山并没有认出是冯家的。

“还在抵赖！非要我点出来你才觉悟。我现在告诉你，这块端砚是我家祖传的，上面有翰林府独一无二的冯氏图腾和印记，你回去好好看看！”

“真有此事？可能我忘记了。”

“你怎么现在变成滚刀肉了！难道你家里摆的物件不知道是那儿来的？天天在眼前没有看到？你也太看不起老翰林家了，我告诉你，我们老冯家这一支虽然只剩下女流之辈，可还有旁支。他们不像我这样好欺负，叫起真来，你应付不了。”

“好！我知道，我已经领教过了。现在我知错了，向你们道歉！给你们做出赔偿。我愿意把原来的钱加上银行利息，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们。久债还钱，这样不行吗？”

“久债还钱？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我告诉你，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是我和我妈妈能说了算的，这方面的事你去跟我叔叔谈。跟我说这些没用！我只跟你算这里的账，那些问题我不插手！”

“这里还有什么账？我们之间只有情，没有仇怨吧！”

“什么？只有情没有仇怨？你彭明骏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说出情这个字？敢说没有仇怨吗？不觉得在骗自己吗？”

“我承认在处理财产上对不起你们，别的仇怨我不知道。你别想诬赖我！”

“看来你是面具戴久了，连自己的嘴脸长啥样都认不出来了！”

“啥样？我做的事都说清楚了，一点儿也没有隐瞒！”

“你为什么要害我儿子？”玉嫽突然怒目圆睁，朝彭明骏大吼一声。

“你~~~~~？为什么这样问？”彭明骏像是被吓到了，话也吱唔起来。

“我儿子翔宇，你把他怎样了？”

“翔宇？跟我有啥关系？”

“你用摩托车把他带走，想把他害死吧！翔宇那儿去了？快说！”玉嫽咄咄逼人的样子，像要生吞活剥彭明骏似的。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把他带走的？这种话不是开玩笑的。”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会拿自己的儿子开玩笑吗？你这个坏蛋！狠毒的家伙！”

“不是我，怎么会是我呢？你找错人了！”彭明骏还想抵赖。

“你这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当年我多信任你，为什么会变的这么狠毒！”徐玉香不知什么时候进屋，抱出一堆东西扔到了沙发上。

“这个你该识识吧，翔宇天天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

“是翔宇的？那儿找到的？”

“这个肯定你有印象，还是你买的。”玉嫽拿起了游戏机。

“是翔宇的，跟他失踪有啥关系！”

“你不记得了？当天就抱在他怀里。这个游戏机卡你该有点印象，这是你当天送给翔宇的。”

“我~~~~？当天送的？跟他失踪有关系吗？”

“这个呢？你不会陌生吧！”玉嫽拿起了头盔。

“怎么会在你这儿？”彭明骏终于没话可说了，这是关键证物，当时就戴在翔宇的头上，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

“这是翔宇的血！是你害的！”玉嫽厉声说。

“我~~~~~？怎么回事儿？难道你们找到了翔宇？是他告诉你们的？”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一个四岁的孩子会什么都记不起来吗？那是我们翔宇！他达小聪明绝顶，虽然识不破你这个衣冠禽兽，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白白喊了你那么长时间的叔叔，把你当亲人一样。可你对他都做了些什么？害他性命，你还叫人吗？“

“翔宇还活着？你们找到他了？在哪儿？让我见见！”彭明骏真的以为是翔宇说出了实情。

“你还敢见他吗？不怕他忍不住揍扁你？他现在可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如果不是我们拦着，他早就找你算账了！”

“姓彭的，看你做的那叫人事吗？翔宇那么亲近你，把你当好叔叔。你对他怎么能下得了手，为什么要害死他？”宋玉香指着彭明骏说。

“不是！他误会我了。我不是有意要害他，是出了事故。我摩托车开的太快，拐弯的时候用力过猛。车子冲出了公路，他是被大树刮下来的。我因为害怕，以为他死了，怕担责任才丢下他自己跑了。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彭明骏喊了起来。

“不是有意的？那你为什么伪造现场？为什么有机会抢救却见死不救？为什么把他送到医院救治？为什么把他放到路上？你是想逃避责任，想让别的车把他再压死！有你这么恨毒的吗？你说呀！回答我！”玉嫽疯了似的狂喊。

“对不起！我错了！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请让我见见翔宇，我要当面向他赔罪。”彭明骏彻底崩溃了，哀求着说。

“他不在我这儿，在他亲生父母那儿！”玉嫽不忍看他那个样子，没有继续呵斥。

“他亲生父母？他找到亲生父母了？是谁？什么人？在咱本市吗？”

“告诉你也无妨，在京城工作。”玉嫽说。

“在京城？一定不是简单家庭了。”

“这你说对了。你忘记他那块欧米茄手表了吗？那时候一般家庭的人会有这么贵的名表吗？”

“对，说的是。他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一定要让我见见。我对不起他，一定要当面道歉。”

“你敢见他吗？不怕他和亲生父母找你算账？他回来的时候，你就该倒霉了！”

“对！我要倒霉！我该倒霉！我自己做的事要承担责任！”

“真要有点觉悟，就把你做的坏事都说出来，你会吗？”

“我还做过什么坏事？没有！没有了！别吓唬我！我对不起翔宇，对不起你们家。没有别的事了，你们相信我！”

“彭明骏！真的没有了？到这个时候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最好自己说出来，否则的话，天老爷也救不了你！”

“你说什么？你指的是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彭明骏瞪着眼睛看玉嫽。

“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等着你！最好别心存侥幸。人在做天在看，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你走吧！别再进我家的门，看到你我都觉得恶心！”玉嫽下了逐客令。

“我走！再没脸来了。阿姨，对不起！我欺骗了你，辜负了你！”彭明骏嘴里念叨着，几乎是啷呛着离开了。

“真没有想到威风八面的彭董事长会草鸡到这种地步！”彭明骏走后，翔宇出来就说。

“这就是恶人的下场！心理崩溃了，人也处于碎片之中。阿姨你真厉害，步步紧逼，把彭明骏彻底击溃了。”晓芸说。

“因为他害我儿子，才会这样愤怒。仅仅是因为陷害我，可能不一定会如此激动。怎么说呢？终究跟他一起共过事，感情是没有了，那种熟识的基础还在。其实这个人本质并不是太坏，只是被私利冲昏了头脑。私欲太强的话，容易丧失理智。古人有言，私心胜者，可以灭公。彭明骏这种人为了私欲，可以不管别人的死活。”玉嫽说。

“妈，你觉得彭明骏会觉悟吗？”翔宇问。

“不会！因为他太精明。太精明的人往往轻视别人的智慧，自负于自己的能力。而且太精明或者太精于算计的人，往往结果最不幸。一个人如果事事算计必然事事计较，这种算计和计较本身已经使他失掉了平静，掉在一事一物的纠缠里。他的心理永远得不到平衡和满足，这样的结果是他会苦苦挣扎，不是改正错误，而是尽可能的掩盖自己的问题，以求没有或降低损失。我今天没有正面告诉他海生就是翔宇，也没有点出他冤枉我的事，是让他始终处于恐慌中，不给他补救的机会。这种人越是心里紧张越容易乱了方寸，因为他不知道从那里下手来解决。我要让他继续犯错误，在关键时刻给他重重一击，让他彻底崩溃！”玉嫽说。

“刚才要不是晓芸拉着我，真想冲出来煽他一巴裳！”翔宇说。

“不能打他，无论如何他也是长辈。要考虑到骏生的感受。这些事你们尽可能的不要参预，一辈的恩怨一辈解决。我不想因为这些影响到你们之间的交往。”玉嫽说。

“学着点！妈妈处处想到你。”晓芸对翔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