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分钟到六点。

小鸢下了车，开启了狂奔模式，可是她却跑不快，全城大塞车的后果就是连人都堵上了，许多自行车、摩托车、电动小绵羊都开上了人行道，和来来往往的人流混在一起，望过去就像一条黑压压的长蛇在缓慢地蠕动。

她一路东躲西钻快步走着，突然觉得这世界好可怕，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大家都在说着什么，不停地交流，不停地沟通，悉悉索索叽叽喳喳，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仿佛被这个世界隔离在外。

谁会认真地去了解谁，谁会仔细倾听谁的心事？

飘着小雪的天完全黑了下来，白色的水气从她的一吸一喘中飘散出来，零下十度的气温，她居然跑出了一身汗，一半是着急，一半是剧烈运动的结果。

六点二十分，她终于跑到了浩辰大厦门口。

拿出田瑛给的电话，依旧还是打不通，地址上写着602室。好不容易找到六楼，到了公司门口，有两个工位的前台，射灯亮着却空无一人，按下门铃，无人应答。

一位保洁阿姨提着桶从旁边经过，小鸢问道，“阿姨，这家公司已经下班了吗？”

“人家五点半就下班了，这会儿早没人了。”

“啊？！哦，谢谢阿姨。”

带着无限的沮丧，小鸢下了楼，来到大街上，一阵小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刚才出的一身汗都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像穿了一件冰凉的湿衣服，尤其是这双脚，脚丫子像踩在冰块上。

看着眼前像停车场一般的大马路，她无计可施，想早点回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是去大堂里暖和一下，等晚高峰过去再说。

透过大堂的玻璃，外面是密密麻麻的车辆行人和高楼，汽车尾灯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玻璃里面映着她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她思索着，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来这个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有人活得那么快乐，比如贝绮；为什么有人活得这么辛苦呢，比如自己，总是觉得生活那么那么艰难。

想着想着，也许是大厦的暖气太足了，她睡着了。

韩家林一个小时才开了三公里路，看着前面纹丝不动，烦躁地用手拍打着方向盘，眼瞧着旁边就是浩辰大厦。前面实在是太堵了，他考虑了一下，一打轮右转，把车开进了大厦的车道，看起来楼下有几家餐厅。

“随便选一家先去吃点东西。”他自言自语。

本来要右拐去地下停车场的他，结果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大堂门口，忙碌旋转门已经停止了转动，大厦的人都从侧门进出。

“妈的。”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怎么回事？”

正当他缓缓从门口驶离的时候，透过明亮的大堂玻璃，看到了瘫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小鸢，怀里还抱着那个白色信封。

“她？还在？”他有些迟疑，转念一想，“堵成这样，她怎么回得去？”

随即轰了一脚油门，直接奔地库而去。

小鸢像只流浪猫一样趴在扶手上睡着了，他围着沙发转了好几圈，最后决定叫醒她。

“嘿，醒醒，醒醒”

小鸢睡得正香，他连着叫了好几声都没醒，他只得站在沙发后面，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

她睁开眼，发现周围是个陌生环境，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身后有人。

“要死了，居然在外面睡着了，包还在，嗯，手机也还在，谢天谢地，资料也还在。”从梦中惊醒，火速把所有的随身物品检查了一遍。

“在外面这样睡觉很危险，你知道吗？”他站在背后冷冷地说道。

小鸢今天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结果被同一个人又吓了一跳，“你这人，怎么专门喜欢站在别人背后说话，你是职业吓人师吗？”

“菜鸟，这样也能睡着？”

“不用你管，再见韩总。”小鸢没好气地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唉……”他欲言又止。

小鸢收拾好东西，把双肩背包背好，就准备往外走。虽然外面的拥堵看起来并没有缓解的迹象，但她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家还有大约五六站地，一个小时应该可以走回家。

看着小鸢走出大门，他硬生生地把“一起吃点东西再走吧”这句话咽了回去，只得悻悻地摇了摇头，自己一个人去吃晚饭。

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又低估了到家的距离，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家。又累又饿，浑身乏力，却又懒得动，哪怕去烧水泡个面。

心乱如麻，资料没按时送到，明天迎接自己的应该是场暴风骤雨吧，田总监那里要怎么交待才好？

第二天早上，她一见到贝绮，就开始诉说自己昨天的悲惨遭遇。

“你不知道，那个韩望天居然也在浩辰大厦，我醒过来一看是他，就像见到鬼一样。还有还有，我昨天整整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家，腿都走痛了。”

“你没看新闻啊，昨天全城大堵车，有些人凌晨一两点才到家，你九点到家算不错的了。”

“你老公好点没有？”

“他没什么大事，就是摔到脑袋了，怕脑震荡，被医院留下观察了。”

八完了昨天的遭遇，小鸢一脸沉重，继而忧心忡忡地问道：“贝绮，田总监让送的资料我没送到，去的时候人家都下班了，电话也打不通，我等会怎么和她说啊？”

“没事，你好好给她道个歉，她这人脾气虽然不太好，但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可能数落你两句就算了。”

“这样能行吗？”

“能行，没事的，别想太多。说起想太多，你想过韩望天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浩辰大厦吗？”

“谁知道呢，路过吧？”

“怎么没帅哥故意路过找我呢？他肯定是特意去找你的。”

“找我干嘛，我跟他又不熟。”

“你平时挺聪明一人，没看出来这里面有点什么吗？”

“什么？”

“笨死你算了，他对你有想法啊，非得让我把话说这么明。”

“可是我对他又没什么想法。”

“算了，我可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失恋了，这情商这智商，我都瞧不上。”贝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你还是想想怎么给去给田姐姐道歉吧，这个比较适合你。”

“失恋怎么啦？失恋怎么啦？还不许人失恋了。”

“我要是男生，都不想追你，太木了，一点都不解风情，谈个恋爱都是外行。”

“不追就不追，我单身，我骄傲！”

“散了散了吧，我去给你家望天写稿子去，这天没法聊下去。”

“去你的。”

两人笑闹着出了茶水间，小鸢出了大办公区，拿着资料，忐忑不安地去找田瑛。

她也是刚到公司，正在坐在座位上补妆，都还没来得及泡一杯最爱玫瑰养颜茶，桌子上的茶杯里还残留着昨天泡过的花朵，本来应该在山水间盛放的蓓蕾，却在局促的空间里失去了娇艳的颜色，一部分灰黄色的花骨朵耷拉着飘在上面，剩下的犹如一团皱巴巴的废纸躺在杯底。

“女人如花，一生也大概就是这个过程吧。”小鸢没敢直视她的眼睛，借故看着杯子出神。

田瑛补好了妆，抿了抿嘴唇，似乎对今天的妆容很满意，一边照着镜子，一边笑盈盈地说道，“小鸢，一大早找我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