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国俗，屠白羊、白马、白雁，各取血和酒，天子望拜黑山。黑山在境北，俗谓国人魂魄，其神司之，犹中国之岱宗云。每岁是日，五京进纸造人马万馀事，祭山而焚之。俗甚严畏，非祭不敢近山。——《辽史》

且说临潢府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正南与正北两面，秩序井然地坐着契丹的各个部落的部分队伍。在正东面，一堆篝火已经燃烧良久，火苗渐弱，青烟升起。火堆两旁，各有一个高大的木桌，桌上分别放着一头白马和青牛。耶律德光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缓步登上西面的一座高台。面对冉冉升起的红日，他连拜两次，随后，接过侍卫递过来的一柱高香，将其插在龛中，口中默念，祈求天地与日月神保佑契丹南征顺利。德光祭拜之后，众大臣依次前来跪拜，并向德光通名行礼。德光踌躇满志，望着前来的各部首领及众位大臣，他心潮澎湃。“母后，父皇，我要用事实来证明，你们的决策是正确的，我会比大哥强的。他能征服渤海，我能拓疆到南海。”想到大哥，他的心咯噔一下，面色凝重起来，昨天的一幕浮现在眼前……

大哥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腿被敷了药，用白布缠裹着。看到自己，大哥支撑着坐起来，目光呆滞。可以看出，痛苦一直在折磨着他。自己明白，这个痛苦，绝不是来源于双腿，而是自己和母后冰冷的面容。安心公主曾几次三番和自己及母后解释，大哥早已厌弃功名，寄情山水。大哥也流着泪表示，他唯一的心愿便是建一座藏书楼。自己没有说什么，可心中却泛酸。大哥啊大哥，你知道吗，你在契丹有相当的拥趸，如果让你存在，我的位置就将受到极大的威胁，你的心思我相信，可我怎么能保证今后不会变化？大臣们都强烈地表示要送你归西，母后也含泪同意，今天就是我们兄弟的诀别。大哥啊大哥，兄弟对不住你了！

大哥挣扎着坐起，差点摔倒。自己满怀愧疚上前，将他扶住。大哥盯着自己的眼，目光中竟然流露出无限的哀求，甚至，有一点点的谄媚。大哥啊大哥，你是一位多么坚毅刚强的汉子啊，曾随父皇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是位顶天立地的英雄。可如今，却是那样的谦卑，那样的恭顺。自己起初还有一阵得意，可很快，这得意化成羞愧，哀怜。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一奶同胞的兄长？他问自己，自己也不是清楚，可事实是必须这么做。

大哥听说自己要亲征中原，轻叹一声，赶忙要了几根蓍草来占卜。忙活了好一会儿，面露难看的表情。于是，他又重来一遍，仍然是忧郁的脸。自己笑问是否不吉。大哥连连点头，劝阻自己收回成命。不吉？恐怕是大哥危言耸听吧？自己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收回成命？那是不可能的事。契丹各部早已准备完毕，明天就是誓师大会了。大哥啊大哥，你的卦师左右不了我的！大哥，你这最后一卦还是留给自己吧！

唉！大哥真是糊涂了，临死海念念不忘那个公主，恳求饶她不死。大哥啊大哥，两国交兵在即，怎么会容忍一个对我们如此熟悉的敌人存在呢？让她活命，只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她能劝说郑毅与我们契丹合作，可是，她倔强得像只山雀，死活不听。没有办法，这次休哥再次去规劝，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大哥啊大哥，这就不要怪兄弟了，有时候自己也左右不了自己啊！

德光正想着，一个大臣报告，说太后稍迟一些再到。盛筵已经准备好，大会是否开始。德光一挥手，表示同意。顿时，乐声四起，一群歌女翩翩起舞，接着德光从虎皮椅上站起，将一杯酒洒向天空，二杯酒泼向大地，三杯酒环敬一周，然后一饮而尽，整个校军场上的大臣及各部落头领包括士兵，都一饮而尽。广场热闹起来。

德光往下看去，但见两个赤着上身的勇士在摔跤。大概是这两人都知道皇帝在观看，所以两个人都有些紧张，在场地中来回转圈，寻找时机，像是两个陀螺。弄得周围有些人大声嘲笑。德光却深谙此道，他明白，摔跤这一游戏，往往是一招致命，马虎不得，大意不得。果然，但见一个勇士觅得良机，左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根，右手扣住对方大臂，腰跨一扭，用力一拉，便将对方从自己背后摔到前方。这一动作，干净利落，赢来一阵喝彩。

德光也不住点头。摔跤过后，是举重物表演。有二十名士兵，抬着一个硕大的铜鼎过来，安置在广场正中。德光看去，估计这鼎至少有八百余斤。他想，能有人举起这鼎吗？恐怕除了自己的弟弟李胡，没有第二人吧！果然，一连七八个勇士上来，都以失败告终。

场下骚动起来，议论纷纷，都称这可是不能举动的大家伙。一些部落还互相叫嚣，不怀好意地称对方有能人，能够和历史上的霸王项羽比肩。德光更遗憾李胡不在，倘若来了，一定会给自己争光露脸。正惋惜间，羽陵部的酋长，唤作扶矢奥克的走上来。只见他脱去上衣，晨光中尽显古铜色的发达肌肉。扶矢奥克大步来到铜鼎面前，扎了扎腰带，围着铜鼎转了两圈。然后他一只手抓住鼎的一条腿，一只手扣住鼎沿儿，接着一沉腰，屏气，凝神，双膀用力，嗨地一声，便一下子举起了大鼎。一时间，全场沸腾了，鼓声震天，欢声雷动。扶矢奥克聚着大鼎，绕场一周，然后稳稳放下，向德光施礼。

德光见状，欢喜异常，心说这契丹有这等能人，对付中原，岂不是易如反掌。他站起来，摆手示意奥克过来与之同坐。奥克哪敢与皇帝同坐，跪倒行礼，口中大喊“大契丹万岁，陛下万万岁”。德光更是激动不得了，忙命人赏给奥克金壶玉杯一副。奥克再次感谢。

德光再看时，场上多了两匹战马。德光仔细观瞧，他都认识。一人手持丈八长矛，胯下一匹黑风马，是工室部的大将，唤作司里天穹。另一人是迭喇部的首领儿子，名叫舒穆鲁，面前横着一杆弯月大斧，坐骑是一匹烈焰驹。德光大喜，这二人都是契丹著名的战将。本来先是安排其他人上场，最后才是他们二人压轴。可是，刚才扶矢奥克出了风头，他们二人岂能甘心，于是抢先出场。场下，大家几乎都知道这二人的威名，今天看到他们要过招，无不欢呼雀跃，准备一饱眼福。

这二位心照不宣，都憋了一股劲儿，想为本部赢得光彩。二人早就认识，也相互钦佩对方的武艺，所以一上场来，相互拱手施礼后，双方就动起手来。穆舒鲁口中叫着“兄弟，注意了”，接着一斧劈下，真奔司里天穹的脑门。司里天穹不慌不忙，挺起铁矛用力一磕，就听“咔”的一声，火星四射。二马一错镫，司里天穹的枪斜刺过来，直指穆舒鲁的软肋。穆舒鲁偏不躲闪，也不用大斧来挡，而是横卧马鞍桥，用脚尖踢开。这一招，赢得众人一阵喝彩。穆舒鲁回过头来，抡起大斧，拦腰向司里天穹扑去。司里天穹也不用矛接，而是一跃而起，跳将两米多高，躲过斧头，然后安稳坐在马上。他也赢得观众的一阵掌声。说实话，二人互有默契，都手下留情，就是想给耶律德光来看。耶律德光岂能不知？不过，这一连串精彩的表演，倘若没有高超的技艺，却也实现不了。德光带头叫好，惹得整个场中齐声赞叹。德光也命人打赏，各赐给二人一副宝刀，二人千恩万谢。

下来表演的是骑射，这是契丹族的标志技能。耶律德光本人便是射箭高手。他接过侍从递过的翡翠弓，一箭射去，正中三十米远的靶心。手下官员无不鼓掌恭贺，德光也是得意洋洋，抚着胡须观瞧。但见一名勇士，先是骑马绕场慢跑一周，然后忽然挥鞭快跑三周，同时摘弓搭箭，每一周都连发两箭。三圈下来，六根羽箭皆中红心。惹得场下连声喝彩。德光不住称赞，心想有这样的勇士，何愁不能夺得天下？

这时，一个士兵将一串铜钱吊在靶前探出的横杆上。一位勇士立足于五十米外，弯弓搭箭，一箭射去，却偏离而出。场下一片嘘声，那勇士赧颜而逃。又一位勇士上来，德光定睛看时，却是一位女将。女将身后，一位酋长亲自将上弓矢送到她的手中。原来，这酋长名叫耶律塔，那女将是他的女儿耶律朵朵，也就是德光的堂妹。

场下人看到女将登场，激情一下子燃烧起来。鼓声喊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教军场。待场面冷静下来，耶律朵朵平心静气，朱唇轻咬，引箭搭弓，只听“嗖”地一声，一箭便射落了最下面的铜钱。铜钱掉在下面的铜盆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自然惹得一阵叫好。接着，朵朵连发三箭，依次射落三枚铜钱。此时，场下没有喧哗，都保持静默，等待着朵朵射下第五枚铜钱。但见朵朵信心十足，左手端弓，右手二只相扣，侧目斜视，慢慢拉开牛筋弦，突然松手，就听“绷”地一声，雕翎箭破空而去。当啷一声，铜钱落地，满场雷动。包括德光在内的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为朵朵叫好。朵朵的父亲，耶律塔，更是喜不胜收，挑起来去抱自己的宝贝女儿。

孰知，那朵朵却跑上靶前，从地上拾起了两支箭。这两支箭，一支是自己的，上面刻有“朵朵”二字，可令一支又是谁的呢？那支箭从身后飞来，与自己的箭同时射落铜钱，虽然都是命中，可那箭却是在广场之外，至少一百步之外的距离远。朵朵四外观瞧，场上人不解，因为大多数人只看到了一支箭，而个别眼力好的，却以为是朵朵连发。

朵朵眼睛一转，命人再挂上两串铜钱，然后退后五十米外，连发五箭头，五枚铜钱应声而落。场上人皆以为朵朵逞强，而却不知朵朵在等待着什么。果然，场外突然也是接连射来五箭，令人惊奇的是，五箭没有箭头，所以它不仅没有射断细绳，反而依次穿入铜钱的方孔之中，更神奇的是，这箭恰好保持同一个水平。

绝了！神了！场上爆发出前所没有的喝彩声，声音犹如翻江倒海，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能平息。

德光见状，喜出望外，他想契丹有如此能人，一定要重重赏赐。他于是高喊——哪位英雄，还不现身，朕要重重奖赏。

紧接着场外一声回答，吓得大家魂飞魄散——大唐兵马大元帅，飞天龙郑毅！

这一声不啻一声惊雷，整个场子顿时开了锅。

契丹人久闻郑毅威名，平时多有不服者，表示要愿意和郑毅大战多少回合，言语间多有轻视，大有不能亲手将郑毅活捉而抱憾终身之势。可如今，突然见到这般高超的箭法，且又闻到如此浑厚有力的应答，不禁大骇，他们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武器，或起身避匿，或四下张望。

德光霍然站起，手下侍卫呼啦上前，将他围住中间。场下，人们东跑西跑，大呼小叫，一时间，混乱不堪。可郑毅人在何处？谁也不知。德光大怒，心想刚才还一个个耀武扬威，自命不凡，如今一句话就弄得如此狼狈，实在有损大契丹的威名，传将出去，还不令人笑掉大牙。如此这样，何谈南下呢？他冲着乱哄哄的台下大喊：“混账，都给我坐好，一群胆小鬼，窝囊废！”他这一叫，身边侍卫也跟着喊，督促大家在原地不动。一些武将首先清醒过来，尤其那个大力士扶矢奥克。他跳到铜鼎之上，大声嚷嚷，想与郑毅隔空叫板，估计在说你是什么飞天龙吗，你出来啊，跟老子会会啊！别人畏你三分，我不惧你啊等等。

他这一喊，比德光有分量。大家突然想起来，这个家伙力大无穷，郑毅本事再大，能比扶矢奥克力量大吗？有这个家伙，再有穆舒鲁、司里天穹等，还怕什么郑毅呢？想到这里，场面很快稳定下来。大家纷纷坐好，只是晃着脑袋，四下张望。别人如此，那耶律朵朵，更是不忿，自己的风头全叫他抢去啦！她引弓搭箭，四下观瞧，心说什么飞天龙，我今天要一剑封你的喉。

大家四外看了一阵，没有人！

一些士兵，绕着场子周围转了几圈，结果，连郑毅的影子也没看到。德光心想，不会是什么人冒充郑毅，有意来扰乱会场吧？此人箭法超群，可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他拿下，日后难保自己不会受到他的暗算。想到这里，他高声叫道：“哪位英雄好汉，还不现身，我们今天是以武会友！”

德光连喊数声，无人回答。

德光笑道：“无知狂徒，招摇撞骗，本皇今日心情舒畅，不与你见识也罢。”他是在激郑毅现身。

他这一喊，战在铜鼎上的扶矢奥克也来了劲头，晃动着庞大的身躯，挥动着两根铁棍般的双臂，又是一串咕噜嘟噜。他喊着喊着，感觉脚下的鼎渐渐升起。唔，怎么一回事？难道这鼎活了不成？他弯腰往下看时，场边的人发出一声惊叹。扶矢奥克就听身下一声大喝——咕噜嘟噜，你就下去吧！扶矢奥克顿感铜鼎倾斜，他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到下边。

鼎下是谁？飞天龙郑毅！

原来，郑毅为救静儿，与弘殷商议后，带领双侠与三妹、铜佛，一起来到大草原。到了临潢府，他们又兵分两路，双侠一路，郑毅与三妹、铜佛一路。结果，郑毅三人正遇见契丹的誓师大会，看到契丹勇士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决定杀杀他们的锐气。于是，郑毅展示了自己的绝伦箭法，后来，又趁乱钻到了铜鼎的下面。

郑毅见德光嚣张，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我来个擒贼先擒王，冲着德光喊道：“今天我也很舒畅，给你个见面礼！”说罢，抡起巨鼎，忽地一下子掷向了高台上的耶律德光。德光手下为是赶忙持盾牌抵挡，他们就忘记了这铜鼎的力量。这七八百斤的铜鼎飞起来足有千斤之力，一下子就将十几个侍卫拍到台上，一时间，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耶律德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跑，却不幸摔倒于台阶之上。他来不及站起，索性骨碌着下去，待要站起，颈上多了一柄寒光四射的钢刀。这德光想当年陪同父皇阿保机东征西讨，也是一员虎将，可是六七年间的养尊处优的生活，再加上贪恋女色，纵欲无度，身子早就被掏空，成了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了。

郑毅厉声喝道：“耶律德光，你的死期到了！”

德光吓得连连叩首，口中哀求：“英雄饶命，英雄饶命，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只求保全我的性命。”

郑毅冷笑道：“好，不求你别的，你只要把安心公主交出来，我一定让你活着！”

德光一听，身体一激灵，心说坏了，安心公主恐怕已死多时了，现在到哪里去找。他心里想，口中不这样说。“好，好，好，请您放了朕，我马上就放她出来。”

郑毅道：“好，你马上传旨，让你手下速速将她请来，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过了这个时间，我就让你人头落地！”

“啊？”德光差点儿哭了，心说别说一刻钟，就是再等十年也不成啊！他斜着眼睛偷看郑毅，却正碰见郑毅两道如火似冰的目光。“完了，我的阳寿是尽了！”他不由得身子一颤，浑身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

郑毅这一番举动，有如电光火石，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最先清醒过来的是扶矢奥克，他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抓起一根铁骨朵向郑毅冲来。郑毅知其乃野蛮之人，不会顾忌德光在自己的手中，说不准会冒然进攻，所以刀背一压德光，意思是让他起来，可德光空有一副皮囊，却无一丝英雄气，吓得早已昏死过去。

郑毅好气又好笑，可又不能杀了德光。所以他只能扯着德光的衣领，将其拎到铜鼎附近。而这时，颟顸的扶矢奥克已经冲上台阶，叫嚷着一骨朵抡过来。郑毅岂能惧他，一刀扫过去，铁骨朵成了擀面杖。奥克哇哇直叫，自恃有一把神力，一把扭断了台上的一根制成的栏杆，也不管青红皂白，天昏地暗地抡将起来。不幸地是，没伤到郑毅一根毫毛，却打到了德光的好几个亲兵侍卫。

郑毅怎么能任他猖狂，抓起一段木栏向他扔去，乘其躲避时机，一个飞跃，身子已到了奥克的身后，举起七宝刀，正要砍下，却调转刀身，改刀刃为刀面，啪地一下，抽在奥克的后背之上。奥克惨叫一声，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德光的侍卫刚才还依附着奥克，鼓噪着上前，如今见状，一哄而散。

场外的一根高树上，铜佛握紧拳头，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好。他侧脸看三妹，却见她紧咬嘴唇，目不转睛。

“三妹，不要怕，你要相信你毅哥的本事”，他安慰三妹。

三妹紧握着剑的手稍微松了松，手心早已汗津津。

打倒了扶矢奥克，郑毅回头来，却发现德光正弯着身爬过栏杆，准备往下跳。可这台足有十几米高，他下不了决心。郑毅笑着上前，正欲抓他。不料，耳边就听到一声“绷”地极其细微的声响。这一声音，普通人不会察觉，何况在此人声鼎沸的时候，可是，对于郑毅，却听得真真切切。这是精于使弓的人特有的敏锐，也是他这些年功力大涨的体现。有人放箭了！

郑毅刷地一转神，一张手，变抓住了一根羽箭。对面看时，只见耶律朵朵呆呆地站在对面。这个飞天龙真是神了，他怎么能接住我的箭？

郑毅顾不了她，将箭一扔，快步上前，死死掐住德光的胳膊。“安心公主在哪里？不说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德光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磕得满脑门是血，可怜兮兮道：“英雄饶命，英雄饶命，那安心公主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郑毅闻听此言，犹如五雷轰顶，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站立不稳，晕倒在地。

他这一举动，被树上的三妹看得清清楚楚。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大喊一声，一跃而下。铜佛也跟着喊道：“兄弟，哥哥来啦！”三妹与铜佛跳下树，各骑一匹马，挥动兵刃冲向高台。在他们前面，玉龙骢一马当先，只见它头顶腿踹，为那二人开路。场上所有人的都将目光集中到德光所处的高台之上，熟料身后杀出了程咬金。所以，外围顿时被打开一个缺口。

契丹兵都惊呆了，甚至忘记了抵抗。尤其是看到那玉龙骢，比人还聪明，比神还勇猛，旋风一般，越过人墙，就踏上了高台。高台之上，德光见郑毅晕倒在地，心花怒放。他偷偷地抓起七宝刀，高高举过头顶，心说郑毅啊郑毅，今天我要拿你和安心公主的人头来祭旗。想到这，他抡刀便剁。谁知眼前突然伸出两条马腿，一蹄踢在他的手腕上，一蹄踏在他的左肩上，登时，德光便被踢到在地。

紧接着，三妹和铜佛也冲过来，打退了企图上来的契丹兵。三妹跳下马将郑毅扶起，大声呼唤。郑毅睁开双眼，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刚才契丹兵见郑毅倒地，在一些将领的指挥下开始进攻。此时见郑毅站起，马上就退了下去。

“毅哥，你醒啦！”三妹欣喜叫道。脸上已是血迹斑斑。

铜佛道：“兄弟，我就知道你没有事的。”

玉龙骢见郑毅起来，也是满心欢喜跑过来，用头轻轻蹭着郑毅的身子。郑毅见玉龙骢的蹄子上，已是斑斑血迹，爱抚地抚摸着它的头。旁边，德光发出阵阵呻吟声。郑毅回头，一把将他拎起，咬牙切齿道：“耶律德光，我今天就要拿你的狗头来极点！”说罢，便举起七宝刀。

“慢——兄弟且慢，刀下留人！兄弟，静妹妹活得好好的，安然无恙，刀下留人——”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什么，静儿活着？

郑毅三人扭头看去，旌旗招展，场上来了一大拨人，跑在前面的一位，向自己拼命招着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延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