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实里醒来
仍是孩童的目光
樱花已开
人们
擦肩而过
月色里
总免不了一场梦
真正感到遥远的，是一切都成了梦似的，不知现世为梦，还是梦为现世，而又有什么真正存在过。时常恍惚，我是否有过那样的童年，是否遇到过那些同学，是否真的爱过一个人。但无论如何，外婆依然在那儿。而他，已然变成一场迷离的梦。
我开始学会喝酒，在不愿面对的现实里沉沦，人们都说，喝醉了就都好了。我仍然感到痛苦，微醺之余，我没有了酣然的睡梦，往事如水一般覆过来，纠缠着，将我拉到那些早已忘记的片段中。
关于他的许多事，甚至他的相貌都有些想不清晰了，却能想起他的电话号码。那天喝了许多酒，坐在小车后排座位上，窗外昏黄的路灯将路旁的树木照得半明半暗，车在树荫下穿梭，也像在时光里穿梭。他真的是梦吗？为何我能想到许多与他相关的事？或许，我也只是经历了一场梦而已。可是，我记得的那个号码又是谁的？我努力压制自己，两手使劲攥着手机，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看手机，手心的汗将屏幕弄花，我就将手机翻过去在裤腿上反复擦，觉得擦干净了又翻过来……点开滴滴，回家的线路越来越短，越来越短……
“喂~”我还是忍不住拨了出去。
“喂~”听到他的声音，那些如幻如梦的日子混杂着多年的思念聚于喉，我差点落下泪来。
“还在用这个电话啊？”
“一直在用。”他顿了顿，“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就是给你打个电话。”
“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不为什么啊，就是想起来了，给你打个电话啊。”我看了眼手表，已近半夜。为转移注意力，忙问道：“现在还在加班么？”
“嗯，差不多了，再加会儿就回去了。”
“还在公司啊？”
“嗯。”
“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吗？”
“能有什么办法，工作得做啊！”他长叹一口气，很疲累的感觉。但瞬间他又有了精神，严肃的问我：“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还能想起他严肃起来的模样，还有那些年在他严肃表情和语言里那个懦弱的、总怕他生气的我。一行泪下来……而我竟同时漾开了笑。无奈、不舍、期望、放下，哪一种情绪更强烈，我就是哪一副模样。
迟迟的，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我想象着曾经，我们相隔很远也能在电话里听出彼此的感想。而今，我能。他，我不知。
“又哭了吧？”仍是那怜爱的声音，混合着他怜爱的表情。
“没有。哪能那么能哭呢！”我努力克制了自己不哭。那些曾经共有的经历一瞬间在脑海过了一遍。我明白他不会挂电话，他在等。
“刚刚和朋友一起吃了饭喝了酒，她选的红酒味道很好，我喝了好多。还带了她自制的一些东西来。味道好，我也就吃了好多。”想起来他妈妈曾经做的那满桌食物，以及他出差带给我的满箱进口食品。此时，我不再落泪，只静静的说，静静的想，静静的听，安静地望头上星点交错的树影，再闭目去感受那斑驳的光。
他的呼吸还在耳旁，可我们都已不在当年。
他不说话，听我默默地说。
“还挺好喝的……喝多了……然后就给你打电话了呀！”
“喝那么多做什么？是不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我还好啦！有着还蛮喜欢的工作和同事。你怎么样呢？”
“我换了工作，在杭州。”
记忆缠着我，我曾心心念念努力着却没去得了的地方，而今，他在那里。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那些年的执着，而今都成了亲切又无力的叹息。他的声音依然那么熟悉，随着声音，我努力去想他现在可能的模样。
“谁知道呢，最后我竟然来了这里。”
“孩子怎样了呢？”知道他孩子的事，是源于我们共同的朋友。那天，朋友截屏给我，说“以东的孩子出生了，好像他。”从那天起，我再不能平复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我不再去想他，甚至有时刻意去提及他也只为了告诉自己：我不爱这个人了，感觉真的不爱了呢！
“小不点呀！他还挺好的，我每隔一个月会回去看他。”
“我以为你们一家都过去了。”
“没，就我过来了。”我想象着他如往那般只身一人住在郊外，那灰黑的、被阳光划出明显棱线的小屋……
聊了许久，晕乎乎的说了很多话。
“为什么会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不为什么呀，就是给你打电话了啊。”
“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他依然语气平和，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而已。
“因为想你了。”我终究按捺不住，泪水喷涌而出。
“还恨我吗？”
“……早就不恨了……因为我都已经原谅了我自己。”
“时间真是过得快，一晃六年过去了。”
“我都已经快忘记你了，总觉得一切都像梦似的。”
“我有时还能想起你，好像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能做的，也就是不再打扰。”互不打扰，互不相干，但我不知他是否还如我想念他那般想念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今年，或者明年吧。”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是否该结婚了。更多的，我只想一个人，永远一个人待着。
“你家孩子像谁更多呢？”我早知道孩子像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像，只是想多听他说说话，他的声音让我觉得宽慰。
“我家小不点啊”他一开始说，就咯咯咯地笑，“像我！太像我了！大家都说是迷你版的我。一逗就笑，好玩得很。”
我感受得到他脸上的笑容和内心的喜悦，也能明显感受到孩子将他从独属于我的那份记忆中拉走，并且会越拉越远，越拉越远……
“你弟弟妹妹现在怎样了？他们还有那么调皮么？”
我笑笑，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他俩仍是还没长大的大孩子。“还好吧，比以前稍微懂事些了。”
“爸爸妈妈也还是那么操心吧？”
“嗯！”父母辛苦的身影在我脑中浮现，那些我曾亲自陪她经历的和她告诉给我的故事全都混杂起来……在那座灰扑扑的老城的菜市、小巷、河边柳树下的小路、穿过漆黑隧道的坑洼马路，以及那被蓝天一染就明媚的花园、公园、故宫、湿地……她应是无数次独自勇敢走过那些无人的街区、嘈杂的闹市、混乱的郊外工地……而父亲，从南到北，由衣衫褴褛的瘦小伙到头发花白的胖大叔，他穿过城市的蜕变和时光的磨洗，他的叹息、沉默、孩童般的笑，像撞在我心的巨石……而今，我已不敢去想象他们的辛苦和疲累。
“你家人怎么样了呢？”
“他们都还挺好的。只是这样长期分开，对以后不太好。还是要尽量在这边努力买个房子。”从他语气也能听出许多无奈和期盼。
“杭州房价蛮高的了。”
“对啊，还得再奋斗些年。毕竟孩子还小嘛！我现在做什么都得比以前考虑得更多，肩上担子也更重，但很多时候一想到孩子，心里就充满了希望和力量。相比以前，我还是变了很多。”
我想象着他模糊又愈清晰的脸，那脸上布满沧桑和疲累。
“我也变了很多啊，也算是更成熟了吧。”
“你那么优秀，以后也一定会更好的。”
“我不优秀啊，还差很多。”
“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从来，他没以这个词来夸过我。那些年，我努力跑向他，跑向更好的我，他也没这样夸过我。此时，我内心欢喜。
“你在哪儿打的电话？”
“车上。”我挤出一丝难为的笑，想起他曾说的那句：“我觉得最美的，是笑着哭。”而今，一想起他来，我总会禁不住笑着哭，但那并非我喜爱的模样。
“快到家了吧？”
“嗯。”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我……我不想回家！”
“听话，太晚了。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吧，或者加我微信说。”
“我不想回家，那个家空落落的。”
“听话，太晚了，你得回家。”
我舍不得挂断电话，因为不知我什么时候又会有勇气再打给他，也不知下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又是什么时候。但是，我终究要挂掉电话的。
“再见，别加班到太晚。”
“再见，好好休息。”
不再说晚安，因为我曾告诉过他：wan=我（wo）爱（ai）你（ni）。至此，也不再互称哥哥、妹妹。
一夜梦里都是他。
再见
每条苍茫的河都在说悲壮的故事
无论从峡谷过，从平原过
从波澜壮阔的大海上过
总要有那样的旅程
是写给安慰的内心
我不记得你是谁，我又是谁
那些星光的沙丘
在梦里游走
穿过无人的戈壁，山
是期待，是终途
总还要走许久的路
让草丛陪伴，
去走千年的路！
别回头！
别回头！
我沉迷于过去
未来，竟还是那里
只有我知道，那些翻滚的江河
在怒吼，在沉默
你只需闭上眼睛
其实
并没有什么故事。
只不过
所有流淌的日子啊
都在远方
无悔，执着的
直到——它再次见到雪山
过了些天，我忍不住去搜他的微信，看着头像，心里百感交集。飞奔的火车，因为我？或许只是我想得太多。想起六年前最后联系他时说的话，在他结婚的第二天：“她没有你漂亮，没有你那么高，年龄比你大，但是她很聪明。一说起你，她就会哭。前些天我将家里你曾给我的那些东西收纳装箱，她一直哭，什么都没说。”她爱他，用她所有的睿智爱着他。我嫉妒，但觉着他幸福，心里也就坦然了些。
“他幸福个屁！幸福？幸福就不是这样子了！”他不是一个直言感情的人，我们相互认识的朋友却了解得多些。
所以，我加了他微信，如当年加他qq那样，胆怯、郑重。
他发过来一张孩子的照片，一分钟不到又撤了回去。对此，我很纳闷。一会儿，他发来一张他的半身照，然后又撤了回去，接着是他将毛巾做成各种造型卷在头上、一脸笑容的照片，也都一一撤回。除了脸上皱纹多了些，他笑着的样子并没变，仍是那双月牙似的眼睛。
“为什么都撤回去了？”
“看看就好了嘛！”
“以前好多事我都记不得了，只剩下感觉在那儿。”记忆随着时间的消逝，一点点模糊，一点点消失无痕。记忆已然不在，感受却还能牵绊我。
“我正好反着的，以前很多事也都能记得。但是，这么多年，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他惊人的记忆力始终没变，我是该欣慰呢还是该为他难过？
“你现在的男朋友怎么样？”
“还好吧。”
“好吧……既然要成家了，就好好过吧。那你们谁掌管家里财政大权？”
“我啊。”
“那就好，那就好……一定要对自己好点，知道么？”
“怎么才是好，怎么是不好？”
“譬如我老婆，挣得蛮多的，但是她就跟我说啊，‘你当我一个月就挣一两千块钱好了，剩下的我要用来对自己好，护肤保养、买衣服什么的’，所以啊，你也要对自己好点。你要知道，世上任何人之间，除了父母都是相互博弈的。”我并未完全懂得他所说的话。因为于我而言，衣服鞋子都是身外物，够穿就好，平常护肤都是简单打理，我相信自然最美。
后来细想，心里竟会有些难过。可能，我真不知该怎么对自己好。
“今天谈完，你还是删了我吧……”
“为什么？”
“不管是谁，本来没什么，谈多了也怕有什么了。尤其还是我们。”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来。
“呵呵”我不再说一句话。现实站在一切情感的前端，即便你在思想上落入深渊，或飞入天堂，现实不会因此发生一丝改变。沉思一分钟后我毅然打下四个字：“再见，望安~”
“好好的”
我好或不好又能如何，于是删了他。
我知道，如果在未来的日子我再加他，他仍会同意。可是，我又将以怎样的形象存在于他身边？是仅仅奢望他给我一点关怀？为了我而妻离子散？我能想到的太多，却想象不出他可能因为我而导致的家庭问题，因我的存在而可能对孩子产生的坏影响。那是他的孩子，我不能。不再打扰，不再再见。或者，我并不会真正打扰到他……
天空天空
请让我偶尔成为你的部分
你默默就好
大地大地
且不要生气我会回来
继续我一如既往的日子
此时
只是因为想念
因为
曾经
我是天上的一颗星辰
许多日子过去，我仍然想念他。
那种近在咫尺却又渺远的情感拉着我，让我觉得自己真实的活着。
许多时候，记忆如同一面魔法的城墙，有时它高大、坚固甚至威猛地挡在你面前，使你绕道而行，你必须得告诫自己：往前走，往前走，敞亮的高地即将到了。所以，只有鼓起勇气来继续走当前的路，除了对未来的畅想，什么也不会想到。有时它变得影影绰绰甚至瞬间透明，那些遗落于山间的记忆倏忽活跃起来，有的露出一片羽毛似的净，有的发出溪谷似的闹，有的现出一隅晴空似的蓝，有的在远处长成一棵挺拔的大树，或者一整片郁郁葱葱的森林，甚而有的如急风、如浓雾、如雨柱一般地扑过来。有时，它铺天盖地的卷来，又在跟前突然凝固——成长变化的隔阂、孩子的哭声，使它害怕了——它努力着凝住你即将伸出的双手，凝住你望穿秋水深情的眼睛，凝住你度过的所有岁月，然后踟蹰着，怯怯地退缩回去，缱绻于山林间，痴痴地，不甘地，却又勇敢地，消散于山林间。城墙又凝固起来，好像城那边发生了许多事，如同自己亲历一般，而今也都与自己无关了。往前走，往前走，敞亮的高地即将到了！
有时，记忆又是热烈的，甚至贪婪，如同暗夜星辰的力量，微弱却又强劲，它固执地拉扯着、裹挟着你，让你翻阅那厚实坚固的城墙，走入沼泽、深渊、沙漠，从生至死至生，复又走上坦途，走入鲜花遍野的草地，走入原始的森林，一切都以古老的形象鲜亮的生活着——星辰的使命便是让你明白，无论何时，总会有一种陪伴的力量使你度过当前的人生。
所以，当薄雾悠悠笼罩，你恍惚看到过往的淡；当雪水轻轻淌过，你依稀记得往昔的澈；当洪水滚滚流走，你仿佛置身曾经的涌；当暗夜悄悄到来，过去和现在就都变成了天空和大地，星星一闪烁，便会发现你自己永恒地活着，在过去、现在和未来。
“憋了那么久的话，我想说出来了。这么多年，我依然爱你，一如既往。我以为时光推着我往前跑，便能好好的忘了你。但而今，你却成了一个梦似的。最近，我总觉着自己在梦里，前不久某个早上醒来竟是觉得我所梦为真，现实为梦，然后闭着眼不愿醒来。诚然，你活在我的想象里，过去是，现在也是。在我那整个的想象世界，你如同一座稳固的大山，即便你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觉得你在那儿，我就安心。有时觉得自己是一只飞鸟，飞遍了万千山河，总还是要回去。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也想象着会和你怎么怎么样，是的，我这么想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因为，你毕竟只是活在我的想象中而已。”我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心里轻松了许多。再发给他最后一首诗：
请在我心放一枝花
它不开也好总要有美好的愿望
请在我心放一点光
它不亮也罢总要有前进的方向
不要将河水系在腰上
鱼会哭山会怒
任何长情都不要
雪山大森林
是谁在轻吟唱
来时歌？
你长远的唤？
我都怯懦的不敢要
就这样流淌着往前
波澜起时，可以望见那山
平静时，可以望着那天
没有谁取下月如梭水如镜
终究
你在湖水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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