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是名师遇良徒，太卜楚不知疲倦地讲解着，沈离如饥似渴地听着。 不知不觉，一夜已过大半。

太卜楚站起身，道：“今日暂且到此，所讲颇多，你慢慢揣摩……”

沈离初次接触修行，颇有些意犹尽，但顾虑到此时夜已深，只得作罢。

太卜楚看出沈离心思，笑道：“来日方长，为师暂住于山上石室，会常来。”

沈离忙道：“师父不如住弟子家里罢。”

太卜楚摇摇头，目光扫过沈离，望着石矶山，缓缓道：“近日来，此山颇有古怪，或许你有关，只是不知是福是祸，为师必须将其弄清楚。”

“你若上山，要尽量小心……”

沈离心中感受到太卜楚对他的维护之情，眼看太卜楚迈步要走，望他的背影，沈离略作迟疑，终忍不住问道：“师父，您要我拜师，可是因那石壁花纹？”

太卜楚脚步一凝，也不回头，只是答道：“是，也不是。那石壁花纹自我到来之时便存于此。为师只觉花纹神秘，隐隐为上古失传之文字，但参悟不透。后施秘术将其遮掩，却不料你竟能察觉，并有了感应。由此可知，缘份强求不得。该是你，便是你的。”

“那是上古文字？”沈离暗中惊讶，口中道：“弟子曾于心中勾划那文字，与那石壁花纹不尽相同。或许——可供师父参考。”

太卜楚转过身来，大有深意地看着沈离，由沈离的话语，他便知这徒儿心思滇密，大抵是因前番之事，而生出防范之心，对这师父仍不放心，当下微微一笑：“为师十年前星夜演龟占，此生仍有一劫，而解此劫之机缘却在南方。至那石室，发现那文字，不由心血来潮，便知机缘在此。但十年参悟，却毫无所得。”

沈离沉声道：“师父收我为徒，可是因我与那古文有缘？此劫，重否？那古文，我仍能将那它勾划出来。”

太卜楚摇首道：“现在想来，能收你这样一个徒儿，才是最大的机缘。你不用多想，此劫，并不重要。那花纹蕴含大道，存于你心。大道不可言，即便你能勾划出来，对我也于是无补。”

沈离默然，事实上，到现在他仍不明白那古文有何用处。即便他能勾划出来，也不过如那石壁花纹，权作装饰而已。至于太卜楚所说大道，他更是毫无所觉。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颓然。

但太卜楚的话化成一股暖流，在沈离胸中流趟。让年幼失枯的他体会到家中长辈对晚辈的维护之情。

沈离道：“弟子于梦里勾划古文，知那文字应为凝魂，但并不知其到底有何用处？”

“凝魂……凝魂……或许，我先前想错了。凝魂，凝魂，莫非是引此山之魂？先前借大地山脉之气，明显感觉此山之不同，似乎有了灵魂一般。这魂，不同于一般的灵。”太卜楚神情一震，双目神光闪现，望着石矶山沉默许久。

“当世无圣人，能让山岳化神，应是上古圣人的神通。我这徒儿，只怕比我想的更不简单？此山，与那南蛮之地的十万大山中的主峰地势走向成一体，莫非真是那主峰折出？”

“南蛮之地历来神秘，外人难入。传说，那里更是隐藏着一些有关上古的隐秘之事，并有蛮人生存，我这徒儿，与他们有关？”

“师父。”沈离静立许久，不见师父回应，终忍不住出声呼唤。

太卜楚回过神来：“想来为师想错了，了解那古文含义与作用的关键，可能在于此山。你若无事，可常入山细细体会。为师走了，你好好休息。”

沈离还欲再说，却见太卜楚身影似缓实疾，聊聊数步，便不见了踪影。

望着师父的身影消失，沈离怅然若失。但又有一种强烈的兴奋之感，一夜时间，他见到前所未见的世界，他的眼界因此而开，这一切的变化，让他没有丝毫睡意。

沈离走至那院中水缸边，双手抚着缸沿，静默半晌，运转浩然之气，平时难已撼动的水缺竟然离地而起。

“静心，静心……”沈离难掩内心兴奋，院子中走来走去，但一想到师父的神通，那兴奋之色稍减。

“洗心，知味，开罘，凝卷……风士，雅士，颂士……知昧才称风士，我这才刚起步，未免太过得意忘形了罢！却忘了问师父到了何种境界，看那道卷。想来至少也是凝卷了。凝卷之后呢？”沈离这才发觉师父只提到凝卷。

“修行之道，当不是止于凝卷，不知那古之圣人，又到了何种境界。而古人所凝之道卷，又是什么样子？”

沈离遐想半天，终是回到现实，从那水缺之中拿出那浸泡的大笔。

“我之所学，尽在两字……”太卜楚的话在脑海中回响，沈离清晰地记得当太卜楚勾划这两个字时所说：“用心去写，只有用心才能认识它……”

“这两个字，乃是摹道师之技。摹道师可为风士，可为雅士，可为颂士。但其地位，却远远要高过这些人……”

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杂念尽数驱除，沈离凝视着手中沾了水的笔尖，深吸一口气，朝那地上写去……

“此番临摩，却又与临摩师父留在我脑海中的文字不同，那次是并不必明其含义，只需将其一气呵成。而这次，却要只凭临摹而识出这见所未见的文字的含义，却是很难……这便是摹道师之根基么？”

九笔，组成两个有着古意的文字，看师父书写得很随意，沈离临摹时，却分外艰难。一笔写下去，只觉似乎遇到一股无形的阻力，在第一笔落笔处略作停顿半晌，才能艰涩去接上第二笔。

这两个字与现在书写的文字很大不同。不，不仅仅是不同，而是笔意相左。按心中所想，那笔锋明明该往右才能书出一个正常的文字，而它偏偏朝左。笔划并不连贯，怎样看都不能形成一样文字。

“这样不行。”沈离摇了摇头，干脆闭上双睛，按着记忆划去，先不去想那文字的含义，更不去想那笔锋怎样的别扭，只是单纯地想着将它写得如行云流水，就如那次临摩脑海之中的文字一般。

一遍，二遍，三遍……十遍……二十遍……

沈离满头大汗，枯燥的书写最让人心神疲惫，手指也已经麻木得毫无知觉。

“明明简单的笔划，却要半柱香的时间……且没有丝毫明白它的含义……”头痛欲裂的感觉阵阵袭来，让沈离直欲放弃。

“还未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