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办的秘书周晓慌慌张张地追上来，把嘴贴到郭明达的耳朵跟前说：“院长，来了几个人，说是自治区纪检委的，叫你马上过去一下。”

郭明达不以为然地说：“今天这个检查组，明天那个评比团，还叫不叫人活了，马书记呢？叫他去招呼一下嘛。”

“那个任处长指名道姓非要见你，而且……”

“哪个任处长，还非要见我不可？那你先把他们安排到小会议室，等我查完房马上就过去。”

“他们说让你马上过去。”小周怯生生地说。

“没看见我正在查房嘛，你们都是死人哪，就不知道拦一拦。”郭明达大光其火。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人，走上前来说：“郭院长可真够忙的，不过，我们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您是？”

“他就是纪检委的任处长。”周晓介绍道。

“哎哟！任处长，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郭明达不无歉意地伸出手去。

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有意在回避，任江山望着天花板说：“我们此次专程前来，既不是什么检查，也不是什么考评，我这里有几个重要问题，必须与你当面核实，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请吧，郭院长。”任江山刻意在“重要”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似乎在暗示郭明达什么。

无奈之下，郭明达只得与几个随行大夫交代几句，跟着任江山往楼下走。没想到刚走出楼门，一群人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任江山瞥一眼郭明达，走上前去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拦在这里要干什么？”

刘能用厨帽擦着满头大汗说：“我还想问问你呢，你是什么人？你是干什么的？你把我们郭院长要带到哪里去？”

“我们是自治区纪检委的，至于来干什么，我想你们就不必知道那么多了。”任江山在亮出工作证的同时，又瞥了郭明达一眼，那意思是，你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不说清楚，你今天就休想把人带走。”大腹便便的刘能，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小车保险杠上。

“有什么事，你们就不能在这里解决吗？” 周晓的眼泪都急下来了。

“你们胆敢妨碍我们办案？胆子不小呀，让开，都给我让开。” 随从挥舞着手说。

“瞎了你们的狗眼，郭院长要是坏人，那这天底下就没一个好人了。”

“谁也没说他是坏人呀。”

“看你们这个架势，不就是来抓人的嘛。”

“少罗嗦，你们让不让开？”

“咋了，你还能把老子的x咬掉不成。”

郭明达用指头点着周晓说：“小丫头片子，就知道是你搞的鬼。我又不是去赴刑场，你们干嘛那么紧张，大家伙放心好了，他们怎么带走的我，照样怎么送我回来。”郭明达有意亮开嗓门说，他过去将刘能搀扶起来，转身登上小车，哐地关上了车门。

约莫行驶了半个小时，小车驶进了地委招待所的西跨院。一行四人刚下车，身后的铁门立刻就关闭了。

走进那间宽大的会议室，郭明达立刻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了，只见一张长条桌前并排坐着几个人，他们面无表情，一个个就跟蜡人似的。

那个任江山也真够敬业的，连口气都没喘一口，就直奔主题而来：“你认识一个叫牛德明的吗？”

“牛德明？噢！是卫生厅那个副厅长吧？”

“你就回答认识还是不认识。”坐在中间的蜡人说话了，是个容貌出众的姑娘。

“就算是认识吧。”郭明达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你认识杨水香吗？”

“杨水香？”郭明达心里猛地一紧，他这会儿才隐约意识到，一定是医院那批医疗设备出了什么问题。

“你认识杨水香吗？”任江山又重复了一遍问话，但口气明显强硬了不少。

“噢！认识。”

“好！那我再来问你，你是不是给牛德明送过一张五万块钱的信用卡？”

“没有，绝对没有。”万万没有想到，水香当初所说的“一点意思”，数额竟是如此之巨，郭明达大吃了一惊。

“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没有根据，我们是不会信口胡编乱造的。”

“明人不作暗事，还有什么问题，你们接着问好了。”

“好，你和杨水香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也是霍牧的老乡。”

“杨水香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你们医院这批医疗设备供货合同的？”

“她们公司是卫生厅指定的供货商呀。”

“是杨水香这么跟你说的吗？”

“不！是牛厅长。”

“你和杨水香有没有商量过回扣的事？”

“什么回扣？没有的事。”郭明达没好气地说。

任江山不愧是个老手，他立刻站起来说：“那好，我们的谈话今天就到这里，如果想起了什么，希望你及时告诉我们。另外，这几天我们还要对医院的帐目进行必要的审查，在此期间，你不能离开这间房子。”

“你们也太过分了，这算什么？非法拘禁吗？那么多病人在等着我呢。”郭明达被激怒了，他一抡胳膊不慎碰倒了装满开水的暖瓶，“砰”地一声闷响，水花飞溅起来，银白色的碎片满地散落。

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将郭明达摁倒在椅子上，郭明达挣扎着要站起来，可身体还没挺直，就又被摁倒了。

任江山也不甘示弱，他用拳头敲击着桌面，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再重申一遍，你的问题在没有查清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好！你们查，你们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出个啥名堂来。”郭明达索性直杠杠地躺在床上挺起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