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暖暖叫了几声也不见珏儿的影子，想来定是生意太好把珏儿也叫去前院帮忙了。幸好她住在深院之中，前院纵使吵翻了天也扰不到她休息。

自己穿上衣服，头发没干只好用一根发带松松拢在背后，暖暖坐在窗前束发时见窗外寒蝉高悬，月华满地，便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前夜下了一场雨，虽然已经过了一日光景，林间小径的石子之间还残留着微凉的湿意，小径两旁的树木的在月光的笼罩下透出一层动人心魄的苍翠，暖暖在这轻风绿意之间信步游走，心里想着若是这样走下去，能走到一处让自己安心栖身之所，该有多好。不用再费尽心思比赛，不用再绞尽脑汁逃跑，若是有那么一处灯光，能让她安稳的栖身，该有多好。

“哎……”

恩？是谁在叹气？暖暖好奇，这样的夜晚，在这群芳楼里还有像她一样心烦意乱的人么？

绕过一座假山，几颗泛着银光的月桂树下一人白衣胜雪，月下独酌。暖暖一惊，这不是凤凰么？这么晚了他怎么一人在此独酌？他瘦削的背影在月下竟显得落寞苍凉仿佛已经一人在此独坐了几千年，暖暖一时看呆了去，这，还是那个清雅如风，含羞如玉的凤凰么？

不禁回想起这两个月的相处，凤凰一直都是那么风仪俊雅，云淡风轻，除了暖暖交给他前世记忆中的乐谱时眼中会流露出惊讶狂喜之外，就连暖暖戏耍他他的眼神也一直都带着淡淡的笑意。虽然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俊逸清朗，可是总是轻易地就可以让你忽略他的存在，就如同隔了一层薄雾，又好像他只是一幅画。没有激烈的感情，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个月的朝夕相伴，暖暖竟然，在望着他的背影的此刻，无法在心中刻画出他的面容。

看着他忧郁的背影，暖暖不禁自责，是自己太不关心他了么？他是自己来到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不像珏儿一样躲避她，不像柳妈妈利用她，不像楼里的姑娘仅仅只是表面上与她交好。凤凰与她之间，虽然总是那么淡淡的相处，可他是唯一一个对她没有图谋没有威胁的人。可是暖暖把他当做朋友，却一直忘了去关心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群芳楼里，不知道他有没有亲人，也不知道他此刻为何如此忧伤···暖暖在心底对自己一阵咒骂，太自私了！只想着拿他逗闷取乐，整天只知道担心自己的比赛，却没有发现他也是有心事的。

他这么忧伤，难道是柳妈妈见生意好了园子不够用要赶他出去？

还是柳妈妈听了我的建议之后打算风格在多样化一点发展男伶？这老婆子见利忘义，不会要把凤凰逼良为娼吧？！

不行！暖暖忍不住了，一定得去问问！

“凤凰～你有心事啊？”

“温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听见暖暖的声音，凤凰明显有些惊慌，但是在他转过身来的瞬间，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恬淡。

“喔，我心情不好出来转转。凤凰你呢？你也心情不好么？”暖暖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撑在石桌上托着脸，望着他。

“温姑娘今日游行不是已经名震京城了么？为了何事心情不好？”凤凰虽然在于暖暖交谈，可是为暖暖在他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他在询问，可是他的眼里没有好奇。月光下，他如墨的眼睛犹如一汪死水，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和寒冷。暖暖不禁打了个寒颤。

“呵呵，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出名了，不一定就是好事。如果我赢不了花魁大赛，还是会像楼里其他姐妹一样，沦落成千人枕的风尘女子。”说起自己的事情，暖暖一时间也忘了对凤凰的好奇，端起他的杯子，仰头灌下一杯酒。恩···好酒，不比她前世喝的白酒**，这酒清甜可口，回味甘醇。想必这古人千杯不醉就是因为酒的酒精浓度低。

“温姑娘你天生丽质，才智过人，花魁比赛定能夺魁，不必太过担心。”凤凰的声音还是那么清雅，可是听着却让人产生一种距离感。清雅有余，温润不足。那么好听的声音，却是为何干巴巴的不带一点儿感情？

“即使我当了花魁又能如何？时光如水，红颜易老。我能在这群芳楼做一辈子花魁么？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暖暖索性提起凤凰的酒壶来喝，这酒的度数不高，一杯一杯喝实在无味。“凤凰，你在这群芳楼又是为什么？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想要的生活？”我喝多了么？为什么我在凤凰的眼中看到了迷茫，看到了不甘，看到了挣扎，看到了痛苦，看到了绝望……这是那个云淡风清的凤凰么？

“对啊，你想要的生活。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像是一个理想。我们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才活着啊。”暖暖不要看到凤凰这么惶惑痛苦的表情，这么美得脸，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她伸手抚上他清润的面颊，好凉，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面庞，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暖暖突然感觉心好痛，一时间自己也分不清这种心痛源自何处，只觉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的担忧恐惧一股脑儿的喷涌出来，痛得她无力招架，疲惫的靠在凤凰瘦削却稳健的肩上，他肩头传来的温热让暖暖感到安心。

抚mo着凤凰的面庞，暖暖喃喃的嘟囔着：“凤凰你也应该有理想的吧，唔，你的脸好凉……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是不是找到一个跟你一样热爱音乐的伴侣，然后你们一起做神仙眷侣，并肩游荡江湖啊？唔，你的脸好滑，连毛孔都没有哇？……我的理想其实也好简单的。我想要一个家，有属于自己的亲人，恩，亲人……你身上真香，呵呵……然后我们也可以一起弹琴唱歌，游山玩水，不用担心有人会把我开苞接客，呃，你身上好温暖，呵呵……然后，可以有人保护我，我就不用害怕我不会武功会被柳妈妈抓回来，凤凰你会武功么？你会武功多好啊……你就可以带我走，我们，呃，就不会被欺负，呃，柳妈妈抓不住我们，也不会逼我们接客！你不用这么伤心，我们一起逃跑，哈哈……凤凰，你怎么有两张脸啊？嘿嘿……不过，你的脸，真是好看啊，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你的眼睛，呃，你的眼睛，这么好看的眼睛，为什么不亮呢？你不开心么？……呃～你肯定不开心，我刚才看到你的背影，你一个人喝酒，好寂寞啊，呃～我其实也，很寂寞，所以我能理解你，呃～你不要碰我的腰，很痒啊～哈哈～你要是，在觉得寂寞，不要一个人喝酒，来找我，我跟你一起喝，哈哈，真的好痒啊……不要闹么～听我说话，我跟你说啊，我知道，你是不是有好多秘密啊？你不要这么用力抓我啊！很疼的，真不乖～其实，我也有好多秘密，嘿嘿～有秘密却没有办法找到人分享，所以，我才会寂寞。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啊？想做很多事，可是自己没有力量，又没有人可以帮助你，所以寂寞，对不对？所以说，我们都是寂寞的人！这么美好的夜晚，睡不着觉在院子里喝酒，因为我们都是寂寞的人，我们都是渺小的人，我们都是……呃，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分享秘密啦～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虽然我不会武功，可是我在想办法了，等我想到办法逃走，我就带你一起，我们一起跑……我不会丢下你的，不会让柳妈妈逼你做男伶的～我们，一起，喝酒，弹琴，唱歌……你弹琴，我唱歌……好不好？呃～你，不要走，我不要……再一个人……好，寂寞……唔～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