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李玉成扑到李青筠脚边，拦住准备推门而出的李青筠，泪流满面，语声哽咽，“你原谅我这一次吧！玉成辜负了您的信重，让您失望了！求你看在玉成并没异心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青筠沉默了半晌，疲倦地闭上眼睛，再慢慢睁开：“你是没有异心，可你屡次以机心测我，为什么？我不怪你自作聪明，但你今日动机不纯，承认吗？什么话你不敢说要来套我的话？走不到一条道上，你有再大的本事，和爷有甚的相干？”

李玉成死死抓着李青筠的衣襟：“少爷再听我一句，玉成眼皮子浅，自以为长能耐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和少爷耍心眼儿，少爷肚量大，以前没跟小的计较，小的却仍不知收敛。．昨儿小的打听到府中发生的事，自忖少爷会有更多用着玉成的地方，起了点小心思，让少爷失望了。”

李青筠凝视着他：“今个儿怎么把心里话也说出来了？”

李玉成眼睛直视着李青筠：“玉成知道今儿要是这么让少爷走了，肯定后悔一辈子！”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啊，李青筠皱了下眉头：“去去！酸死爷了，这话跟你媳妇儿说去！”低头看李玉成手里还捏着自己的衣襟，一脚踢了过去：“臭小子，敢用爷的衣裳擦鼻涕！”

李玉成讪笑了两声，吸了吸鼻子，小心地说：“少爷，您不生小的气了？”

李青筠恨恨地看着他：“快被你气死了！赶紧了擤擤你那些鼻涕眼泪的，你看你哪还有点掌柜的样子，真该让你媳妇儿好好调教一下！”说完调教二字，脑子里似乎闪过什么不好的东西，邪邪笑了一下。

正在拿手帕擦脸的李玉成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他赶忙扶李青筠坐下，又换过茶水，双手递过：“少爷，您喝点热茶，消消气！”

李青筠接过茶盏，却没有喝：“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今儿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境况，告诉你，比你能想像的只会更糟。跟着我，可能什么都没有了，若是现在抽身而退，有漱玉斋为基，日后也能搏个富贵。”

李玉成脸涨得通红，语气坚决：“少爷，您不必说了。玉成虽说有些不知进退，但还知道好歹。我最失意的时候，除了少爷没人瞧得起我；我最困难的时候，除了少爷没人肯帮我！一条贱命早就是少爷的了，要富贵则甚？今日玉成让少爷失望了，已是羞愧不堪，少爷别再说这让人难过的话。”言及此处，他肃然整顿衣冠，拱手向天：

“我李玉成在此对天起誓，终我一生，跟随少爷，听从少爷，不问是怎样的命令，哪怕您让我与天下人为敌，必当景从不疑，永远不再让少爷失望！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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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绚丽的云霞漂游在天边，远方那一抹亮色在漫天的金黄中熠熠生辉，宛如梦幻。

李青筠静静伫立在长街，凝望着天边，落日的余晖将他小小的身子染成金黄。

“少爷，该回府了。”早就无聊的发慌的李四儿提醒着李青筠。

李青筠没有理他，眉宇间隐约有一丝忧色。他沐浴在金黄的阳光里，仿佛能洗落一身的疲惫。今天，他以九岁垂髫稚龄搏得李玉成的效忠，却依然感到前路茫茫。求自在而不可得，他现在只能暗中做一些事情，以期更多地掌握自己的命运。李玉成太聪明了，当初在李府犯事也是因入了李朝羲的眼为管事所忌，此人机心复杂，素有城府，自己这孩童的身份真的能驾驭得了吗？如今他感念恩重情深，而将来他想要的，自己又给的了吗？

今天，李玉成套问自己的父子关系、家族地位，其实多半是八卦男的恶趣味，目的也不过是获取自己更多的信任，可是以后呢？李青筠由此借题发挥也是为点醒他，让他深刻地记住底限：有问题直接问，不允许你对我耍心眼儿刺探套话；该你知道的自会告诉你，不该知道的问也没用。

李青筠叹了口气，这一局赢得侥幸。那会儿拂袖而走的时候其实心里何尝不打着鼓，李玉成要不拦住他呢？如今自己的筹码实在是少的可怜。浅水养不了大鱼，这样一个人才，以李青筠的脾气，如果没有足够的本钱宁可不用，可是，自己如今不用他又能够用谁呢？想到这儿眼睛瞟了身边的李四儿一眼。

正在一边注意着的李四儿马上凑上来，试探着问：“少爷，掌柜的是不是惹您不高兴了？”见李青筠没反应又抓抓脑袋，突然眼睛一亮，笑了起来：“对啦，我回来的时候瞧见掌柜的眼睛都红了，您是不是骂他了？嘿嘿，我就觉得这小子欠收拾。整天拽的要命，不就是多念过几本书嘛，学问没见哪儿去，架势倒摆的十足。说起能耐也没什么，就喜欢说三道四的，还不及他媳妇儿能干呢！大男人摆弄脂啊粉的，也不嫌寒碜。我看少爷您就是对他太好了，让这小子都忘了自个儿的本分了。他能有今天的一切还不都是少爷给的！我说少爷呀，您怎么就那么信他呢，我老觉着不踏实，这小子现在又不是咱们府里的奴才，万一哪天卷走财物跑了怎么办？”

李青筠的思路完全被李四儿的喋喋不休打断了，他没好气地看了李四儿一眼：“把脑袋伸过来！”

“啊！”李四儿不知所以地把头放低。

李青筠一手扯着李四儿的耳朵，另一支手捏着手指朝着他脑门弹过去，一边弹一边数落：“我叫你呱噪！叫你背后说人短长！我看你小子才真欠收拾！刚说的都是你自个儿吧？要能耐没有，就喜欢说三道四！少爷我就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小子忘了本分了！”

李四儿跳着脚“哎哟”、“哎哟”地叫，李青筠弹了他这几下以后顿觉神清气爽，烦恼皆消。

李四儿揉着脑门委曲地看着他：“少爷，都肿了！”

李青筠笑眯眯的：“手感不错！”

李四儿可怜巴巴地说：“小的还不是怕您吃了亏去！想我李四儿对少爷一片忠心耿耿……”

李青筠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老爷的人嘛？怎么对我忠心耿耿？”

李四儿被噎的一愣，抚弄着红红的脑门，却发现李青筠已经飘然远去，忙拔腿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在后面喊：“少爷等等我呀！您怎么还翻旧帐啊？不兴记隔夜仇的！我是少爷的人啊！”

“滚！不许再喊！少爷的名声都被你毁了！”

嘻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两个小小的身影跑在晚霞中，恍若跑进了天边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