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共分九州。．

北方幽州，南方汴州，东方扬州，西方青州，中央洛州。其间还有四洲，分别是通州，冀州，永州，并州。

而幽州之南便是通州。

两州之间只有几座荒山，几潭深湖，其他地方皆是一马平川。

除了草原，还是草原。

绿草，枯草；嫩草，干草。

顾弈随手折下身边的一根芦苇，摘了叶子，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起来。这些小玩意儿，早在这三年多的经历中学会了。

眯着眼睛，顾弈回想着这两天来的路程。除了偶尔见到一些似是游牧民族的青年骑马呼啸而过，便只有草原为伴。

“若不是出发之前采够了足够的野浆果，恐怕就只能啃草根了。”

顾弈微微笑了笑，哏着芦苇叶子，走到那潭湖水旁边，轻轻的舀起一捧清水，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果然还是水的感觉舒服，比吃浆果好多了。”

站起身时，却忽然发现身旁有一棵小草恰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青青嫩嫩的芽尖上，还沾着几许湿濡的泥土。

“这，便是新生么？”

顾弈愣住了。轻轻矮下身体，似是怕打扰了那株初生的小草。就这么凝视着，直到微风拂过，将那滴晶莹的水滴从草叶上吹落。

“原来，这便是新生！”

顾弈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前日在渡魂诀第四页上看到的那段注解。

“生，乃天道之始，世间万物之始。

“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突破一切阻挠桎梏，凝成完整灵魂。

“如婴儿初生之哭啼，草木初生之伸展，皆是将内心浊物宣泄出去；

“又如天降甘霖，涤去世间污尘，还原本来面貌。

……

“此所谓，生！”

顾弈直起身体，闭上双眼，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刻画。神情专注，仿佛在绘一幅山水。

墨绿色的符篆在空中慢慢成形，不似老道的那般苍劲，却独有一番水墨的韵味。

符篆很小，若是能如纸一般平铺，那一个手掌里怕是能放上七八个。

顾弈画的很慢，似是要把一瞬间对生的感悟全都刻到这微小的符篆中去。

湖水静静拍着他的脚踝，打湿了本已有些破损的草鞋。那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小草轻轻地摇动着叶尖，绿意在延伸。

风，有一些，但很小，小到甚至不能吹动水面的一点涟漪。湖水如一面平放的镜子，将顾弈和他的倒影分成两半。

那墨绿色的山水画终于完成，顾弈食指轻点，那符篆便投到了湖里。平静的湖面荡起一丝波纹，生机延伸着，铺满了整个芦苇荡。

镜内镜外，都那么恍然。

顾弈睁开眼，满意的笑了。

“即便不能伤人，我也可以像师傅曾经那样，做个行脚医生，也不会没有饭吃了。

“叫什么名字好呢？”

顾弈却犯了愁。一颔首，却看到了那株青草。

“既是看到你而悟了这生机之道，那便以你命名吧。

“就叫草灵符好了。”

顾弈抬手画出一道草灵符，打入那青草的根下，帮她巩固了根系，也算是报答这悟道之恩。只是这次画符要娴熟得多。

刚刚领悟了生机之道，顾弈心情大好，脚步也轻快了很多。

“既然这里有水源，想来附近应该有人家了吧。”

果不其然，没走多久，顾弈便听到一阵人声。大喜之下走近，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原来，细细听才发现，那是两人在争吵，偶尔还有一个小女孩的稚嫩的声音。

摇了摇头，顾弈便要绕开，他是不愿意参与到人家家事中去的。就像以前随老道给人驱邪看病时，总会遇到一些家中人的纷争。富家如此，贫家亦然。

只是脚步未动，却依稀听到病入膏肓四个字。又听得另一人道：“那青狐是首领至爱之物，怎么能取它的血……”

顾弈皱眉。

人命关天。若是要以那青狐生命来换取给人治病的机会，他或许会有所不忍。但仅仅是要一些血，却可能挽救一个生命垂危的人，又如何不为呢？

“大祭祀，求你了！察木他眼看就没多少日子了……”焦急的女声响起。

眉头蹙的更紧。

顾弈和老道不是没有装过祭祀，也不是不知道祭祀应该是什么样子。在他眼中，即使是像老道那样装装样子，混吃混喝，也必须有真本事，不论穷富都予以医治，而不是以分色的眼光看人。何况真正的祭祀，不但要有高绝的医术，更要有一颗至善的心。否则，如何配得上这个神圣的称呼。更何况，那个说话的人被称为“大祭祀”。

顾弈不能再忍，向着那声音的方向，一路疾走。

不过十数个呼吸，便已看到几个乳白色圆顶的帐篷，那大祭祀与说话的女子正站在中间的帐篷前，身边还有一个不过十余岁的女孩。

顾弈走上前去，却听到那大祭祀开口。

“青狐的主意，你还是不要打了。察木是命该如此，你就认了吧。”大祭祀瞥了顾弈一眼，冷冷的撂下一句话，转身便离开。

那女子脸上泪痕犹在，顾弈想要开口安慰，却突然发现自己与人家根本不相识，只得改口讨杯热茶。只是话一出口，便后悔万分，忍不住埋怨自己怎么能这么鲁莽。

那女子听到顾弈的来意，连忙用手抹了抹泪珠，略略弯腰，对顾弈说道：“啊！欢迎你，远方来的客人，请跟我进来。”说罢，便拉着那女孩的手进了帐篷。

顾弈心里更是愧疚，随即又燃起了怒火。

“如此善良好客的人家，究竟是做了什么孽，上天竟然降病于他！

“那大祭祀也是可恶，竟然见死不救！又如何当得起‘大祭祀’这一声称呼！”

顾弈站在帐篷门口，心里不是个滋味，却听到那女子叫自己。

“客人，快请进来！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草原上只有奶茶，不知道客人能不能喝的习惯。”

门帘被从里面掀开，女子脸上的泪痕已然完全消失，换上的是浅浅的微笑。只是顾弈却看的有些心酸。

应了一声，顾弈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很简单，只有一张不大的桌子，几个椅子，一个小暖炉，还有就是躺着一个人的矮床了。

“远方的客人……欢迎你。咳咳……”

躺在床上的男子微微起身，对顾弈说道，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还不住的咳嗽。

顾弈赶忙道谢，然后随女子走到桌前。

“这是草原上特有的奶茶，客人请享用吧。草原的民族都是好客的民族！”

女子双手端起茶杯，递向顾弈。

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有些咸，不过很好喝。”顾弈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随即意识到这样有些失礼了。

那女子听到顾弈的夸奖，脸上笑成了一朵百合花。白皙，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