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会知道！”

看着眼前少女那双略带熟悉的黑眸，白夏歌突然就情绪失控，快步上前抓住了白孜然的双肩。

“你……你是那个小贱蹄子对不对？”

白夏歌的脸扭曲变形，肩上的力道像是要把白孜然给捏碎。她不怒反笑：“二夫人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规矩，接任务之前定要明晰对方的身份。可是如今二夫人你作假，我们的线报，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白孜然高昂着小脑袋，芊芊玉指只是朝白夏歌的手腕一挥，对方便被一股压迫力逼的松开了手，向后踉跄了几步，转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既然是来求人，那便该有求人的样子。”白孜然看着她，眼中不带丝毫怜悯。

白夏歌傻了眼，才明白面前的小姑娘的年纪轻轻，不过是个假象。包括那双幽深的眸，微勾的唇，以及俯视她的姿态，都暴露出嫌恶讥讽之色。

她不敢再动，只用那双美眸死命瞪着女孩儿。

白孜然看着她卑微的姿态，敢怒不敢言的瞪视，心中解气了不少。

想当年，母亲也是这样，跪在白夏歌面前承受着漫骂与屈辱……小时候被赶出白家后，她便发誓定要让伤害过她们的人承受比她们千百倍的痛！

所以，还不够！白孜然咬着唇，顿时唇齿间漫起一片铁锈味。勾唇一笑，她微微颔首，抿了一口茶水道：“请吧。”

白夏歆战战兢兢地捧起茶碗，茶水刚粘唇角，便极其诡异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如凝固的雕塑般沉静，那狭长的眸子里也不再有狠厉的光。

白孜然长呼一口气，让对方凝固也是不得已之法，她可不信白夏歌真的能够配合她。

通过自己与对方茶碗的联系，她试着读取白夏歌的记忆。

凝聚精神力进入白夏歌的灵魂深处，她绕过一团团温暖的白光，选了一个略显晦暗的光团。

漆黑的夜，冷寂的大宅，纷飞的白绫，沉重的木门，被打开的棺盖……

视野转换，还没来得及看到什么，一个人影转头看她，黑到暗沉的眸子里血芒闪现，他轻启唇，要说什么……

那一刻仿佛落入了冰窖，通体的寒冷，白孜然突然一阵心悸，不由得抽身出来，抹掉唇角的血珠。

手里的茶渐渐冷掉了，她向其注入一丝灵力，又有袅袅的烟雾似有若无地升起。

对面的白夏歌仍凝固着，白孜然蹙眉良久，抬手抹去她那一段记忆。

或许明天，白夏歌又将成为那个该死的姨娘，或许明天，白孜然仍将她视作仇人，可是今天，白孜然却依旧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看着那张艳丽的脸，白孜然心中一痛——白家的烂摊子，她又要去收了。

白夏歌离开后，她便一直在心里琢磨。

白夏歌会放下身段求她，自然是为了她那唯一的宝贵儿子——白裕风。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白孜然倒说不上了解，只是曾在茶楼里听说书人讲奇闻轶事时听到过。

按照白夏歌的记忆来看，白裕风大概是在昨晚正要送葬时被人夺去了身体，从棺木中出来后被人误认成尸变，造成了一时性的恐慌。

当时目睹的一些下人全被白夏歌抹杀，因此，这一情况被隐瞒，就连她那个所谓的爹也不知道。恐怕白夏歌也清楚，这件事传扬出去不会有半点好处，所以才偷偷来到星栈请人吧。

“被人夺去身体……”白孜然昨晚就住在白家，一向浅眠的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任何异状，“还有记忆最后那人的眼睛……”

有什么从脑海一闪而过，快的让她无法抓住。思索良久，她还是决定今晚出去看看情况。

天空由漆黑沉淀到深蓝时，星栈门口的那棵大树浮起一丝丝流萤，红布罗锦在晚风中轻轻浮动，不过片刻，那些流萤已然顺着枝条滑入了漆花悬窗。

坐在漆花悬窗边，师父端着茶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那些流萤围绕在他身边，将他银白的发丝映得柔和。

“师父。”白孜然跑进来，衣襟上的银针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格外灵动。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师父放下茶碗，回头看她。

“我今天晚上想出去……就是不知道师父你准不准。”白孜然略微拘谨地嘿嘿一笑，黑眸中满是狡黠。

“今晚……”

师父抬头看向窗外，白孜然看不清他的神色，却惊觉他的嗓音变得极为缓慢低沉，“是你的浩劫。”

声音刚入耳，白孜然便动不了了，那些原本漂浮在空中轻如尘埃的流萤，此时纷纷像长了眼睛似的围绕在她身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势必要将她困在里面！

“徒儿，今晚，你就在里面呆一夜，直到太阳升起，这劫便会化解。”

唉……

恍恍惚惚间，一声叹息被撒在虚无的空气里。

“师父……”

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白孜然想说些什么，到最后也没有张口。

就这么立着，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周围的光看久了反而有些晃眼，直到漆花悬窗旁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她才从恹恹欲睡之态出来。

只见一个颀长的黑袍少年立在窗棂上，根根竖立的短发飘飞浮动，黑眸中尚有猩红之色，影影绰绰的奇异光芒摄人心神。

终于能开口说话了，白孜然喃喃道：“你是谁？”

“想出来吗？”少年的语气轻快而又略显揶揄。

“想……”

还没说完，少年便如黑色箭矢般破空而来，大手握上了她白嫩的脖颈。

桀骜不驯的少年一靠近，流莹便四散逃开，可是威压并没有消失。

冰冷的气息落在脸上，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危险的黑眸，和没有一丝瑕疵的雪白面庞，白孜然窒了呼吸。

“貌似气味还不错。”仍旧是轻快的声音，可是听在白孜然耳朵里，却恐怖如深渊恶魔。

“放……放手……”

被他单手提着，白孜然有些喘不过气，怕自己小命不保，她涨红着脸，使劲扒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