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又“牛”了，说：“算了吧你，我们这里，”他模仿牛缺草的口气说，“‘整整一桌上档次的酒席呀’，告诉你，要这个数。”

他举起右手，揸开五指，说“五百！”

大礼包让牛缺草大开眼界，大礼包价钱又让牛缺草退避三舍。

牛缺草对老牛说：“这个我们惹不起！”

老牛得意地说：“就是惹得起，对外也不出售。更不要说送给你小康办。说白了，你还没到享受这样大礼包的级别！”

牛缺草被激怒了，说：“看在一笔写不出两个‘牛’子的本家份上，卖两个给我，总可以了吧！”

老牛为难地说：“不要说两个，一个我也不敢卖啊！”

牛缺草铁了心了，说：“找所长批可以吗？”

老牛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一把手祖所长陪县长去省城送东西去了，分管后勤的鲁所长在家。”

牛缺草听说过祖所长，不知鲁所长，便问：“哪个鲁所长？”

老牛说：“叫鲁文啊，在白果树乡政府，先当代理秘书，后来当了组织科长，从咱们老家调来的啊！”

牛缺草恍然大悟，是白果树乡的代理秘书小鲁啊！

他在牛童老大面前常常夸赞牛缺草，说他最佩服牛缺草，说牛缺草在报上发表的文章字字句句拜读的啊！

他可出息了，分管县人民政府第一招待所后勤的副所长，这可是个肥缺啊！

老牛看牛缺草出神，说：“没戏了吧？”

牛缺草得意地说：“不是没戏，好戏刚刚开场哪！你不要走远，等会我来提年货！”

经过老牛带路，牛缺草来到挂有“沂北县人民政府第一招待所副所长办公室”方形白牌红字的门前，轻轻敲门。

门开了，已经发福了的鲁文开门后，看也不看来人是谁，就回到老板椅上坐下了。

接着，便冷冷地打量着牛缺草：“你是……”

牛缺草的心登时凉了，说：“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牛缺草啊。”

鲁文疑惑后才认识，说：“牛……哦哦，你是宣传部的牛……牛科长！”

鲁文欠欠身就坐下了。

牛缺草就势坐在沙发上。

在寒暄中，他炫耀了一会儿自己，贬低了一会儿他人和牛缺草：

“……不说别人吧，几年了，你还是副科长？还是冷科室理论科的，现在又被抽在外边工作，到宣传部起点那么高，进步怎么就那么慢呢？

“要知道，我以前是仰视你的哟……现在呢，你仰视我了吧？啊？”

牛缺草没趣地坐了一会儿，没有提大礼包的事情。

分别时，他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肯定有事，看在我曾经羡慕你到宣传部这个好单位的份上，看在曾经读你文章感到良好的份上，你开口吧！”

从人格上，牛缺草是绝对不理会这样人的。

但是，想到吴昊在等自己办年货，想到老牛的刺激，想到那么完美的年货大礼包……

牛缺草的人格破天荒被扭曲了——说出了要求。

鲁文为难地说：“按要求，的确不能动，你和吴昊也享受不到这待遇。这样吧，照原价卖给你。”

牛缺草说：“我现在没带现钱。”

鲁文大度地说：“说现钱不就恼死人了嘛！”

他按了一下内线电话，说：“拿两张餐厅就餐签单来。”

眨眼功夫，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送来了签单。

鲁文说：“你签个字吧，就当你们小康办招待了两桌客人……

“至于吃什么，什么时候吃，你将来结账就知道了……但每张单不会超过五百块钱的。”

牛缺草同意了，幽幽地说：“鲁所长真会做生意啊！”

说他胖，他当时就喘起来了，说：“干一行，爱一行，学雷锋呗！”

接着，他带牛缺草来到库房。

老牛暗中直向牛缺草竖大拇指。

鲁文向老牛介绍牛缺草说：“宣传部牛科长，目前在小康办，小康办是我们招待所的衣食父母。给他两个大礼包。”

见牛缺草没带车，鲁文又叫老牛去找驾驶员小查帮牛缺草送一趟。

已是晚上十点钟了，路上大小车辆声、空中远近鞭炮声、家院高低敲门声，充斥牛缺草的耳鼓。

牛缺草先敲开自家门，在老婆惊异的目光中放下大礼包；

他后敲开吴昊家院门，在吴昊惊喜的目光中放下大礼包。

吴昊急于想知道大礼包的详细情况，帮牛缺草打发小查回招待所复命——

“谢谢查书记，就说吴昊吴部长说的，回去向鲁所长问好……牛科要向我回报工作。”

吴昊家两大间平房主室，两小间厨房，圈成小小的家院。

这是当时一般官员仅次于江寒梅家那种“两室一厅”或“三室一厅”的理想的“独家独院”。

“独家独院”内“独”有吴昊一人——妻子带儿子去她父母那里了。

灯下，吴昊一一欣赏大礼包内的年货。

夸牛缺草能办大事、会办大事，而且能办好大事。

牛缺草一边汇报经过，一边欣赏自己先前也没看过的年货，同时还打量吴家的室内陈设。

最抢眼的是吴昊和他妻子的合影放大照片：

吴昊——老气横秋，胖胖墩墩；

妻子——花枝招展，漂漂亮亮。

牛缺草感兴趣地问：“吴主任，贵夫人太漂亮了。肯定有个漂亮名字吧？”

吴昊说：“叫花萍。”

牛缺草脱口而出：“花瓶？”

吴昊幽幽地说：“是萍水相逢的萍……原来是‘花瓶’，现在是‘醋瓶’。”

可能把牛缺草当作倾诉对象吧，吴昊谈起了他俩交往的经历。

吴昊原来在市委党校任教员，县内不少在市委党校培训过的官员，都真真假假叫他“恩师”，他大有蒋某人被下属称为“校长”的感觉。

吴昊本身也有个“恩师”，后来娶了“恩师”的女儿花萍。

联想到毛老人家娶了“恩师”的女儿杨云景，所以牛缺草说吴昊和老人家的“共同点”来打趣。

老人家在娶杨云景之前，还娶过罗氏。

值得注意的是，吴昊和老人家在这一点上也相同：在娶花萍之前，还娶过毕氏。

不同的是，罗氏是毛家父母为三儿子一手包办的，毛老人家一直没亲近过她，毕氏则是吴昊自己看好请人介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