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不止，溃堤是必然的。

赵辅所能做的，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如果这一劫是他命里注定的劫数，至少他尽了心，无愧天地，对得起祖宗。

叶徵目送赵辅离去，心情十分沉重。

调动京营兵马，说来简单，可事实上却是千难万阻。京营战兵，关系上京城安危。非十万火急，不得轻动，这是有祖宗规矩的。

在大胤皇朝的历史上，上京城外的上梁河堤坝数次决口，京营都不曾出动。

“介安公，愚弟陪你一起！”

叶徵深吸一口气，决定助赵辅一臂之力。

他的父亲，已经故去的叶家老爷子，是当今君上的老师。叶徵小时，也曾在老爷子的带领下，跟当时尚为太子的君上多有接触。

即便是如今，叶徵偶尔也会被皇帝召见。

他们，从某种意义上，可是同窗师兄弟，情义自是不同。

赵辅见叶徵同行，也是一喜。有叶铮相助，说动陛下出动京营战兵，就多了一分把握。

……

叶府，荷园。

叶莞从睡梦中醒来，听到外面依旧急促的雨声，便猛地坐起来，喊小桃去打探消息。

小桃笑盈盈望着叶莞，道：“三小姐，老爷之前让人来说，他今日出门访客，答应您的事情，他在办！”

“真的？真是太好了！”

叶莞兴奋地挥着白嫩嫩的手臂，欢欣雀跃。

父亲既然去见河道总督，那么，防止上梁河溃堤就多了一分可能。若是上梁河没有溃堤，那么，便没有了日后的狄坚血溅簪花宴。历史，或者会从此走上另一条岔道。

“老天爷，您可一定要开眼啊！”

“若是上梁河还是要决堤，莞儿一定再也不信您！”

坐在榻上，叶莞望着外面的暴雨，心里嘀咕。

近午时分，暴雨还是照旧，但崔氏却来了！

叶徵一大早匆匆离府，迄今未归，崔氏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了下人才知道，昨日里暴雨时候，叶莞去书房见了叶徵。

崔氏本能地感觉，叶徵匆匆出门，怕是跟叶莞有些关系。

“娘亲，您怎的来了？”

看到崔氏冒雨而来，叶莞急忙让小桃准备了干帕子，为崔氏清理。

崔氏温柔一笑，道：“你这丫头，有什么急事，要让你父亲这么大雨跑出家门？”

“娘亲，莞儿只是做了个梦，梦到上梁河溃堤，死了很多很多人。父亲说要去跟河道总督赵伯伯说一下的！”

叶莞也没有打算隐瞒崔氏。

崔氏闻言一怔，望着外面的暴雨，心情也变的有些沉重。如此大雨，已经连续真正一天一夜，上梁河溃堤，只怕是无法避免了。

“天威难测啊！”

崔氏搂着叶莞，没有多言。

……

皇宫御书房。

赵辅和叶徵跪在地上，浑身湿透，从衣服上滴落的雨水在他们的身下积了一滩。

皇帝面色严肃，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赵辅和叶徵。

两人的来意，他已经清楚。只是，调动京营，非同小可。祖宗有规矩，非到十万火急，这京营兵马不能轻动。

“陛下，此次暴雨，乃百年不遇。一旦上梁河泛滥，势必动摇国之根本，此时正是十万火急之时！”

叶徵抬头望向皇帝，言辞凿凿。

皇帝叹息一声，道：“你们确定，上梁河会溃堤？”

“若没有充足的人手驻守堤防，溃堤是必然的。老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即便是动用了京营战兵，此次暴雨，依旧会在不少的地方造成洪水泛滥。但，有了二十万战兵守堤，却能最大限度减轻伤亡损失！”

赵辅再次一跪到底。

“师兄，十万火急，不能再拖了！”

情急之下，叶徵干脆决定打亲情牌。他跟皇帝，可是真的师兄弟啊！

皇帝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御案上取了一方令牌，交到叶徵的手中。

“叶师弟，这是京营的调兵令牌，二十万精英，师兄就交给你了！”

“师兄放心，师弟绝不会给你丢脸！”

当下，叶徵和赵辅匆匆出宫，径直奔赴京营，调动京营战兵。

大军调动，并非是简单的事情。但京营却是个例外，京营的存在，为的是京畿安全。这二十万人乃是大胤皇朝的精锐中的精锐，不存在吃空饷，不存在滥竽充数。每一年，京营都会有人被淘汰，然后补充新兵。

当然，京营战兵的待遇，也是大胤皇朝所有军队中，最高的。

叶徵带着皇帝的调兵令牌进入京营，只用了一刻钟时间，便将二十万大军集结完毕。

赵辅旋即将大军拆分，派驻河堤的各处险地。

经验老道的河工们也被分开，指导京营战兵如何救护堤坝。

这一通忙乎，叶徵自然是没时间回家，连打发个人回去报个平安，都给忙忘了。

手握京营调兵令牌，叶徵也不敢随意走动。他的身边，时刻都有一队京营战兵守护，如今的他，可是京营二十万战兵的主帅呢。

“介安公，愚弟这次可是被你坑惨了！”

叶徵浑身湿淋淋的，他现在干脆就住在了堤坝上。

赵辅作为河道总督，总括全局，也是住到了堤坝上。两人如今是难兄难弟，都是很惨。

叶徵派出去收集讯息的人手也陆续有消息传来。

这次暴雨的降雨范围很广，大半个大胤皇朝都被降雨覆盖，上梁河的全部河段，全都在降雨，不少的地方，河水已经漫过河堤。

“必须分流！”

赵辅仔细察看了上梁河的河图，在几个关键节点画了圈圈。

河工和京营战兵立刻出动，开始干活。

他们先是分散分流地下方的村庄百姓，然后掘开一部分河堤，让汹涌的河水从旁边流走。

足足三十几万人在河堤上忙活，而且随着暴雨持续不停，附近的村民也都纷纷赶到堤上，协助防守。

暴雨第三天，皇帝也不再待在宫里，带着禁卫军，出了皇宫。

这不是出巡，而是鼓舞士气！

二十万京营战兵在河堤上奋斗了两天两夜，就算是铁人也有些熬不住。

皇帝的出现，则是一剂强心针，重振了所有人的士气。

当皇帝的御驾出现在护堤的最关键河段，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暴雨终于开始减弱，然后风吹云散，只是半刻钟不到的时间，暴雨消散。

但上梁河的守护还没完，从上游下来的洪峰正在逼近。而这一段大堤，已经是千疮百孔，很难撑得住这一波的洪峰过境！

形势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