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放弃了对于王国栋内心挣扎的猜测，换了一种嘲弄的语气继续开口：“中枪者被送往医院，结果抢救无效而死亡。当时的新闻媒体疯狂地报道此事，各种对于此事的评论层出不穷，有的支持你，有的咒骂你。可是最终，政府表明了态度，你王国栋正确处理了一起严重危害社会安全的案件，当场击毙罪犯，保护了人民生命以及财产安全，授予了你一等功的荣誉称号。之后，媒体就给了你人民卫士的美誉，再过不久，你也从副队长被提升为正队长了。”黄明一直注视着王国栋，他已经是将手放下，眼观鼻，鼻观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谓媒体，只不是钱权的跟风者，房地产公司有钱，政府有权，这起案子就被媒体的最后报道盖棺定论了。”提到“人民卫士”，黄明的声音突然提高，令人感到刺耳。王国栋不再低头，而是与黄明对视。

黄明微微扯起一侧的嘴角，“王队长，你觉得故事结束了吗？”黄明的话语像是一把刀刺在了王国栋的心上，他拍案而起，指着黄明，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你要替我说完这个悲剧故事吗？”黄明也站了起来，却不给王国栋开口的机会，“没过多久，那个民工家里收到了一笔补偿金。第二天，他的妻子为自己准备了一顿大餐，吃完后却再也没有出现。之前同行的几位民工前去探望时发现，她已经死在了家中，是服用了农药而死。”

王国栋有气无力的放下手，站直了身子，叹了口气，反而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开口：“你想说什么？”

“嗯，让我想想，我想问你什么来着。哦对了，王队长。你有信仰吗？”黄明虚着眼睛，随意问道。

“我信仰法律，我的职责便是维护法律。”王国栋显得很平静，虽然不知道黄明为何如此提问，但还是回答了他。

“我与你不同，我信仰正义。法律在我看来，并不是在维护正义，而是在维护利益，至于是谁的利益，那就显而易见了。”黄明的口气中，充满着不屑，面对着王国栋惊疑的目光继续开口：“在我看来，你的信仰是那么的脆弱，脆弱到连你自己都在怀疑，你的信仰是否正确。”

未知目的的敌人是最难防范的，王国栋一直在怀疑黄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能是和王富仁的交易，也可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尽管第二种可能会是相对而言较小一点，可是现在却出现了这样令王国栋都感到棘手的可能。

“你仇视法律，所以你要用犯罪来表现你自己吗？”王国栋开始试探，他还是想要找到机会将黄明逮捕。

“王队长，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你还在做这种无用功。”黄明毫不留情，直言戳穿了王国栋的念头。“我并不是仇视法律，只是轻视法律。因为它代表的不是正义，而是制定者所认为的公平。这样的公平并非是建立在了所有人的公平之上的，而是建立在上位者要维护他们的统治之上的公平……”

“你错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的国家不同于其他西方国家，我们的政府不存在统治者，我们的法律就是建立在为了维护每个人的平等的权力和义务智商的……”

黄明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王国栋，“我不需要你教我社会主义有多好，王队长。既然你那么推崇法律，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你先前的故事中，法律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王国栋语塞了，黄明却是咄咄逼人，“在民工因为文化缺少而吃亏时，法律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当你射杀了那个民工时，法律又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当最后受害人的妻子选择自杀，一尸两命的时候，法律仍然没有站在他们一遍。这就是法律代表的公平？与正义相悖的公平？”

黄明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快步走到王国栋的身边，贴近他耳边，却又压低声音，“王队长，你能告诉我，你又做了些什么吗？”

“我……”王国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正对着黄明。当黄明开始叙述四年前的那件悲剧的时候，隐藏在王国栋内心深深的内疚又被唤醒了。

当初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王国栋开枪，完全是因为当时情况危急，而两人又处于拉扯状态，王国栋是在是出于无奈才开的枪。王国栋对他的枪法很有信心，枪声响起，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响亮的枪声回荡在室内，也回荡在了王国栋的心里。

王国栋带队赶到现场，了解了现场情况，便决定不能硬来，以怀柔政策为主，适当给他们施压。他的处理方法没有问题，情况也渐渐变好，可是却出现了意外。王国栋也万万没料到会出现后面的一幕，他以为要令他头疼的是如何安抚这些民工，解决他们的问题。没想到，他却被逼着对一个平民开枪了。

收队后，王国栋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持枪对着平民，更不用说向他们开枪。接连几天，王国栋都是意志消极，上级的决定也没有下达。最终，他决定向请示，撤去他的职位，追究他过失杀人。

然而当他找到上级，收到并非处分而是嘉奖。王国栋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却被上级告知他将被当成一位当机立断击毙罪犯，拯救人民姓名的英雄来对待，媒体也会冠以人民卫士的称号。一旦他在此时选择辞职，那么将会给警局带去巨大的耻辱。事实的真相确实如此，他拯救了一人的性命。但是了解前因后果之人，都难以做出抉择。杀一好人而救一坏人，这是很大一部分坊间的流言所传。王国栋自然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因为当他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上时，他也会做出这样的指责。可是王国栋他不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还是一名警察。他在面对险境时做出了一个警察最正确的举动。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王国栋还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说服自己放下这件事时，悲剧又传来了。

身亡者的妻子，带着她肚中的孩子一起自杀了。

王国栋崩溃了。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他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地生活，直到在后来的一件案子中遇到他现在的女朋友温婉，才在她的帮助下渐渐走出了心魔。

王国栋当初选择的是逃避，因为他始终无法面对那样的结局，如今黄明旧事重提，王国栋再次陷入了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