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温柔不小心将玻璃杯打倒在地，一地的玻璃碎片印在她的眼睛里，将光芒分割成了明明暗暗的样子。

“这一年…..”

她看着一地的碎玻璃出了神，直到思绪被江南慢悠悠的声音给拽回去。

温柔冷冷的抬眼：“这一年怎么了？这一年我做得还不够好么？”

江南皱着眉头，凌冽的冷风从一双乌黑的眸子里窜出，吹得温柔不自觉地竖起了汗毛。

他说：“你所谓的好是什么？在你丈夫下班回家后，连一口饭都吃不到嘴边？整天摆弄你那些破模型，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家是什么样的？”

温柔不甘示弱，扬着倔强的下巴，将一直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再一次的憋回去，低低地说：“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不会逼我做家务！”

“是！”江南气急：“我是说过，可你总活在你的世界里，不管不顾，洗衣机坏了打电话给售后这件事，也非得让我从会议中途出来？温柔，你怎么还没有长大？”

温柔不觉得他的指控有力，于是反驳：“你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江南无奈一笑：“好，好，你说，什么是大事？”

温柔胸腔中一阵委屈：“你要娶的不是我，你知道我的，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你渴望我做家务，渴望我陪你的家人，可我做不到，我是因为你，才嫁给你，才去陪伴你的家人，不是因为别的…..”

江南自然听不懂，倒是惹得他又生气了两分：“好，你说陪伴我的家人，我妈上个月伤了骨头，让你陪着去医院，只去了三天，你就跟我发脾气，我不是就让你别去了么？”

温柔提高了声音：“江南！你有没有想过，我在自己家里二十年，连洗碗水都没碰过，可是你妈生病的那一个月，虽然我只陪着去了三天医院，但每天的饭菜都是我准备的，那一个月，我又是洗碗又是做饭，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应该的？”

江南耸眉：“怎么就不是应该的了？你是我们江家的儿媳妇！”

温柔冷笑：“我陪你打游戏，陪你见你的朋友，陪你的家人，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爱干什么？我的朋友呢？我的家人呢？江南，你太自私！”

温柔说的咬牙切齿，江南却十分不理解她的脑回路，于是说道：“不是你说的你父母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所以才瞒着他们，都瞒着了，那我该怎么去照顾？”

温柔只觉得心脏疼：“一年了，我们结婚整整一年了，这一年，你做出过努力么？你做出过，让我父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努力么？”

江南说：“逢年过节我的礼数做得不够足？”

温柔冷笑：“是挺足，跟你们生意人去拜访领导一样足。”

江南觉得她不可理喻，再不接话。

空气从这里开始静默。

温柔咬着唇，几乎要将下唇咬破。

为了转移注意力，温柔弯腰下去想要将玻璃渣拾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只是温柔一向马虎，刚刚伸手，手指就被玻璃渣划破。

殷红的血液像是花一样绽放在指腹，江南看见了，皱了皱眉，却说道：“你怎么这么马虎？”

你怎么这么马虎？

不是

你没事吧？

是

你怎么这么马虎？

这句话像是压塌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忍不住了，眼泪忍不住了。

温柔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江南被她吓到。

结婚一年，温柔哭泣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是和自己吵架吵得天翻地覆，在江南心里她都是那个拿着扇子的铁扇公主，不懂示弱，任性又倔强。

江南怔了怔，还是蹲下身安慰她。

他伸出手，将宽大的手掌盖在温柔有些单薄的背上，张了张口，到嘴边的安慰的话却是：“以后做事注意点，手就不会被割破了，你总是这样…..”

“我们离婚吧。”

温柔忽然开口。

这让江南又是一呆愣。

温柔抬起头，一双眼睛泛着明晃晃的哀愁：“江南，我们离婚吧，我累了。”

江南将手收回，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坐回沙发上，以为他这个任性的老婆还想继续跟他吵架。

于是有些不耐烦：“我出差回来前脚进门你后脚就跟我闹，先是说我不接你电话，又说我不接你视频，我都解释了是在开会，你还找茬，又说我带的礼物都是重复的，说我没用心，你累，我不累吗？我坐了十七个小时的飞机，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体谅我？”

温柔点点头：“累，都累，所以我们离婚吧。”

温柔居然不再吵闹，往常这样类似的话他们总是恶狠狠地冲着对方发泄。

温柔每每的嗓门比江南要大得多。

只是今天，她竟然安静的像是一只林中的小鹿。

轻轻的唤了一声，然后，掷地有声。

江南不再说话，他的脑海里在思索每个疲惫的工作日回来后，似乎温柔都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同他吵架。

他也一度心灰意冷过。

但江南，从来没想过离婚。

江南觉得，温柔再多的缺点也是自己的妻子，怎么可以离婚呢？

可温柔这次像是中了魔怔，她站起身来拉着江南就要去民政局办离婚。

江南甩开了他的手，不小心将她受伤的手指碰到了桌角。

温柔隐忍的“啊”了一声，心中的悲愤又深了一层。

她站直了身子看着江南：“家里的东西我都不要了，只求以后我们不再见面。”

江南蹙着眉头，想不明白眼前弱不禁风的女孩子怎么这么坚持而笃定。

但他也很生气，他觉得温柔闹过了头。

如果她是在挑战自己，用离婚来威胁，那她就错了。

江南这样想着，长途跋涉的旅行疲劳和多个时日的积郁都化作男性荷尔蒙重要的组成部分，大男子主义。

于是他近乎冷漠的起身说道：“走！”

温柔咬着嘴唇，冲到卧室去，找出了他们的结婚证，和各自从父母那里偷出来的户口本。

她看着那醒目的红色仿佛被模糊了目光。

再次清晰的时候，是大学校园树影斑驳的走道，江南穿着篮球衫，后背是一大片汗湿的印记。

他拧开矿泉水就朝自己的头上淋。

温柔跳起来去抢，却因为身高的原因像是一个小木偶在江南身边蹦跶。

画面美好的不像样。

温柔说：“江南我说了多少次，这样会感冒的！”

江南刻意将水瓶举高，笑着露出一排陶瓷般的牙：“你个小矮墩儿，你想干嘛！”

温柔满脸通红，鼓着腮帮子像是一只河豚：“江南！你不许叫我….”

江南挑着眉：“不许叫什么？”

温柔咬牙切齿：“就是那个，那个名字……”

江南继续逗弄温柔：“哪个名字？温柔？柔柔？柔儿？你说哪个啊？”

温柔站定，双手捂着耳朵说道：“你不许叫我小矮墩儿！”

“哈哈哈哈…….”

江南在夏日的夕阳下笑的爽朗，空气里充斥着青春的荷尔蒙气味。

江南忽然弯下腰，掰开温柔堵着耳朵的手指，轻声吞吐着气息，温热又暧昧，头发上的水滴滴到了温柔的肩上：“你是我的小矮墩儿，除了我，谁都不能叫，知道吗？小矮墩儿？”

这明明是一句调侃的话，温柔却觉得浑身酥痒。

于是涨红了脸抬头对上江南，眼神一撇却抢过了他手中的水瓶，于是张扬而又得意道：“看我还不是抢到了！”

江南一愣，却发现温柔早已蹦跶着走的远了。

女孩子在夕阳的余晖里像是跳动的精灵，一颦一笑都像是诗句印进了江南的心里。

19岁的江南想啊，我以后一定要将她娶回家，天天折磨她看她还怎么乐。

江南做到了。

娶了20岁的温柔，折磨了21岁的温柔，放走了她的2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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