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易大师

渔村的传统中，少年们年满十四岁之后，便会跟着大人们出海，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漂泊在海上。可是苏阳成为了例外，去年的时候他便应该跟着父亲一同出海，但是他留在了渔村里。即使到了今年，父亲似乎仍然没有要带着他一起离开的打算。

不过苏阳并不是唯一的例外，另一个例外是苏杉，苏杉是渔村的历史当中唯一一个出海的女人，或许不应该说苏杉是女人，她只有十六岁，还只是一个孩子，可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出海了。

当然，不可避免的，这也是苏阳即将度过的第三个孤独又失落的夏天。苏杉出海之后，苏阳就成了无所事事的闲人，他终日游荡在海滩边，幻想着人们口中无数次说起的龙，他不知道那故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是他总是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如果真的有一天会有一条龙坠落在自己的面前，那么他会克服掉自己心里全部的恐惧，然后让它带着自己去海上寻找苏杉。

作为渔村的少年，苏阳太瘦弱了，一点都不像是渔民的孩子，他瘦小，多病，不善言辞，就像苏杉前几年走丢的小狗，总是独自所在角落里，格格不入着。

或许因为如此，苏阳还是没法跟着父亲出海。尽管他已经十五岁了，已经超过了应该出海的年级。大家都把他当做一个孩子，连苏杉都说，你快点长大吧，我等着你来娶我。

在她的眼里，自己还是那个小鬼吧？苏阳默默地想着。

因为出神，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有人一直在跟着他，尾随了很久，可是他没有发现。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人一个不慎摔倒在地，然后突兀地叫了起来，苏阳是肯定不会发现的。

这个冬天他生了一场大病，久久没能痊愈，后遗症并不是很严重，只是单纯地嗜睡，没有精神。

苏阳听到叫喊声回过了头，他看着自己身后那个倒在地上的人，看样子是因为脚下不慎摔倒了，只是这沙滩之上竟然还会有人跟自己一样摔倒，这让他有些困惑。

那人衣衫褴褛，再加上摔了一个狗吃屎，看上去极为狼狈。

“喂，小子，站在那干嘛呢，看我笑话啊，还不赶快过来帮忙扶我起来。”

苏阳默默地“哦”了一声，然后将男人扶了起来。那人一直“哎呦哎呦”地叫着，似乎摔得很严重一般。

“你受伤了吗？”

“这倒没有。”

“那你叫什么？”

“大概，是在吸引你的注意？”男人有些不确定地说着。

苏阳有些不解。

“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实在是太累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苏阳想了想，然后带着他来到了海边一个废旧的船舱当中。那是一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泊在这里的船，或许是因为海浪，整个船身彻底地翻了过来，损坏的地方很多，没有人愿意去修理，便一直放在了这里，成为了无用的垃圾。

不过对于孩子们而言，这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去处，因为船身翻转过来，而且有一部分插入了沙滩里边，想要进入船舱当中是很麻烦的事情，即使是孩子们也得花上好久的功夫才能够钻进来，而坐在船舱里边，却可以从破烂的空隙当中看到沙滩，海浪，也有阳光照进来，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乐园。

只是，对于那个男人来说，进入这船舱当中就更是一个大麻烦了，即使是苏阳，在钻进来的时候都费了一番力气，而他，则是直接卡在了那里。

“哎呦呦，卡住了，动不了了。”男人苦着一张脸，然后看着苏阳。

苏阳皱了皱眉，却是想不到任何好办法。

“算了，你往后退一点，我自己再加把劲。”

苏阳点点头，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随着船身的一阵抖动，男人终于是进入了这船舱之中，只是满头大汗，看上去特别狼狈。

“哎，你来渔村做什么啊？”

“别哎哎哎哎的，小鬼，知不知道礼貌啊，叫我易大师就好了。”易大师坐了下来，折腾了半天，他确实有些累了。

“易大师？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苏阳嘟囔着，然后坐到了易大师的旁边。

苏阳眼看着易大师不知道从衣服的哪个角落里掏出一个巨大的酒壶来，然后拔开瓶塞，“咕噜咕噜”地喝起了酒。

“喝吗？”

苏阳摇了摇头，渔村的孩子们十岁之后便开始饮酒，但是苏阳是一个例外。相比于那酒，他更好奇的是，那易大师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掏了这么一壶酒出来。

可是在仔细地端详一番之后，他还是没能找到易大师身上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似乎除了那俩件破烂的衣裳，他再没有任何的东西了。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易大师问。

苏阳有些生气，他说道：“你刚刚才讲过，不要哎哎哎哎的，这样不礼貌。”

易大师摆了摆手，然后无所谓地说道：“礼貌是小孩子给大人的东西。”

苏阳有些赌气，他冷哼一声，不想搭理易大师。

易大师无奈地挠了挠头，然后说道：“好了好了，算作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这小鬼。”

“之前也有人喜欢叫我小鬼。”苏阳说。

可是易大师哪里想知道别人啊，他只是对面前的这小鬼感兴趣罢了。

“我叫苏阳。”

“苏阳。”易大师喃喃地说着，苏阳见状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好名字。”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到底是为什么来渔村的啊！”

“为了你。”

“为了我？”

“准确地说是为了龙。”

“为了龙？难道你也听说过那个坠龙的故事？”苏阳听到易大师说起龙，一时又好奇了起来。虽然跟陌生人不应该走得太近，可是看易大师的模样，也不可能是什么坏人了，毕竟，有哪个坏人会在尾随别人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在沙滩上摔一个狗吃屎呢！

易大师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算是吧，不过那并不是故事，那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苏阳不过只是一个孩子，对于这个世界仍然充满好奇。

易大师摇了摇头，“不清楚。”

苏阳有些失望。

“不过很大的概率是，龙是真实存在的，十六年前便发生过坠龙事件，有人曾亲眼目睹了那一切。”

“是你看到了吗？”

“不是我，不过目睹那一切的那个人比较麻烦，我没法去向她询问。”

“为什么？”

“那是一个极其凶残的女人，想当年，我的这条腿……”

闻言苏阳低头看向了易大师的腿，他说道：“可是你得腿现在好好的啊！”

易大师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道：“这不是差点被她给砍了嘛，不然怎么会落下病根，不然我怎么可能好端端地走着路就摔倒了呢！”

对此苏阳保持怀疑态度。

不过易大师也没打算多做解释，他向苏阳说道：“我来渔村，是要带你离开这里的。”

“可是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呢？”

“因为，如果你不走，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易大师不无遗憾地说，“我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调查到这里，可是最近东海附近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他们已经开始了行动。”

“他们是谁啊？”

“他们是会要你命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要我的命呢？我又不认识他们。”

易大师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道：“因为你是龙。”

“可是我不是啊！”

“可是我认为你是！”

“那你这未免也太强词夺理了一点吧！”苏阳说道。

“哎，该怎么跟你说呢。”易大师无奈地继续喝起了酒，良久之后，他才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在每个冬天都觉得浑身无力，什么精神都没有？”

这个冬天生了大病，之后确实是这个样子，可是如果说每个冬天的话，苏阳思索着，似乎之前的冬天自己也没有什么精神。那种情况往往在春天之后会得到好转。

苏阳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算是吧。”

易大师又紧接着问道：“那你是不是经常做梦，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是龙。”

苏阳想到了之前的那场噩梦，坠龙就发生在自己的面前。他点了点头。

易大师又问道：“那你是不是开始经常产生许多莫名其妙的幻觉了呢？”

“这个好像没有吧！”

苏阳回答之后，易大师兴奋地拍手，“那就是了，好像说明你不确信，这就是身处幻觉的表现。”

“可你这未免也太牵强了一些吧？一点都没法说明我就是龙啊！”

“好吧，”易大师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即他的面色变得阴冷了起来，“我就是来带你离开的，这跟你是不是愿意跟我走没有关系。”那个男人陷在巨大的阴影当中，让苏阳突然恐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