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强行塞给那败落无比的李斯洛只为给这个长姐铺最后一条登上凤位的宝座，她日日哭喊，过的连个下人都不如。

若不是她那个母亲冒着生命危险派了出嫁随来的崔嬷嬷去教她识得人心，心狠手辣，怕是她及笄还不过就要死在这靖王府里面了。

血红一般的朱唇在这千里雪白的地方格外的明显，她勾起了嘴角，“是妆儿呀，母亲要先带樱儿回去了，让老崔在陪你玩一会儿吧。”话落，她颇有居高临下的模样儿看着季如妆。

缓缓的转过身，不等别人在说一句话，便带着季如樱消失在这白雪皑皑的风中。

崔嬷嬷抬起头，穿的略薄的衣裳被风早已侵透 ，她已经长满老茧的双手不停的搓着，随后捂了捂季如妆已经发红的小脸儿，商量似的道：“小姐，天儿冷，你就随老奴回去吧。”

留下岁月年轮而在崔嬷嬷的脸上形成了接连的皱纹，看起来如此苍老的妇人却每日要照料两个病秧子，眨了眨眼睛，季如妆微微点了点头被崔嬷嬷牵着走，只不过，她的眼里以及心底早就已经泛起了仇恨的涟漪，早就已经暗暗下定了计划。

越是这样，她的心里便越加猛烈。

她扬起那一张稚嫩的小脸蛋，只是像平常一样开口：“崔妈妈，母亲现在还在荷香苑住着么？”

崔嬷嬷倒是有些微微的颤抖，季如妆分明是知道的，如今却要多问这么一嘴了，缓缓吐了一口凉气，道：“是啊，别苑已经有个十来年未曾休整了，如今夫人住在里头，可真是让人觉得心寒啊。”

冰冷的雪花一下接着一下的落在她幼小的身体上，崔妈妈的话更如同给季如樱母女添加的催命剂一般让她觉得沸腾。

这下，轮到我来给你们送礼物了。

还望您们要喜欢才好啊，别亏待了我的热情。

低声的发出了个音节：“嗯。”

崔妈妈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动，看着这个不算大的孩子一瞬的变化心底纳闷，自然也是有些不能适应。

推了荷香苑的门儿，季如妆却发现这里比前世时更冷，或许是因为她的心凉，又或许是被她生母悲凉的气氛所感染。

之前她自然是不懂，现在，她自然就懂了。

一路到了那屋，已经被风打破的窗子不断的冷风争相挤让的进入。

看着母亲身上那比她还单薄的衣裳儿，不由得一瞬泪落眼眶，她稚嫩的小手摸上已经许久不曾打扮的脸，悄声问道：“母亲，这天儿寒冷的很，府内怎的没给你送煤炭来？”

面色如腊的女人转过已经要冻僵的脖子，消瘦露骨泛黄的女人紧紧的将季如妆搂在怀里，她的眼里闪烁出世间最美的泪花，激动道：“是妆儿。我的妆儿。”

这就是属于母亲的那双手，撕心竭力为她哭喊，苦苦求着她那父亲，为她所受鞭骨之苦。

隔着两层衣裳，季如妆竟能深深的感受到她身上的冰凉，不出三十的女人看起来竟已经如此的苍老，这一切，都是季如樱母女。

“母亲，这些年你受苦了。”

千言万语早在心中汇成，可此刻，季如妆竟出了这一句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中早已被仇恨掩埋，早已让她鲜红的心脏被囚禁。

脑海中不听的回荡的只有两个字——报仇。

就算弑尽天下，她也要护在意的人一世周全。

一双冰凉的手摸上她的发丝，苦涩的声音早已伴着悄然泪下，冰凉的眼泪无意间掉到了她的小手上，头上却传来一个极为温暖的声音：“母亲不苦，不苦啊，孩子，只要你能好好的，怎样都值得。”

十年寒窗，这种感觉她又如何不能理解，最能感同身受的人就是她，她曾日日夜夜守在窗前，苟活一日又一日的盼着那人儿归来，来瞧她一眼，也觉得足矣。

可是这样的日子，她不知道过了多少次，一次一次的铺后尘，今生，定要千般万般的还给她们。

“您放心…”她的两只小手紧紧的握住只属于母亲的大手。

不容置疑的眸子中露出逐渐狠厉的神色，她唇盼勾起了不属于这个年纪少女所该拥有的冷笑，稍纵即逝，只是简单吩咐了句：“崔妈妈，好好照顾母亲，不出一日定会有人来给您收拾冬。”

这话儿，不仅是那崔妈妈觉得诧异，就连季氏自己的生母也有些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这孩子的威压，竟这样强了起来，压迫的人喘不过气。

拜别了生母，季如妆的眼神愈发的冰冷起来，如玉的眸子就那么盯着不远处的人儿，仅仅是被她这样盯着，都叫人头皮发麻。

红漆木的小院子前正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挑起眉头，本就生的精致的小脸看起来却是更加的美丽，看着面前红色的木门被两个小侍卫挡住，季如妆只是微微一笑：“怎么？我自己的院子都不让我进了？”

不可否认，季如妆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

拱了拱手，小侍卫对她也是没什么尊重，削铁如泥的长剑落下，划在深深的雪中，一个侍卫面无表情开口道：“大小姐，夫人有吩咐，让您在此等待，稍后一起去正堂用膳。”

哦？“用膳？”颇有些好笑的重复的几句那话儿，她的声音如同轻飘在空中的柳絮，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带我去见母亲可否？天气这么冷，母亲是不会让我在这冰雪皑皑之中等待的，想必是你们听出了什么差错。”

真是有趣，她想做什么，她不还是最清楚么？

一场大风寒，前世烧了她七日有余，甚至大夫人余氏借此要杀了她那可怜的生母，如今还想故技重施，只可惜，她早已将一切了如指掌。

侍卫眼里慢慢的有了一丝不屑，低下头去看那委屈的孩子，倒是泛出了一丝好笑，“大小姐，您稍安勿躁，夫人吩咐了，就是要让你在此等候。”

似乎是在告诉她，就连这些低等的下人，也一样的瞧不起她。

呵，季如妆小小的身体不禁更加冷了起来，她的一声冷笑落下，转身离去。

既然这样，那她只能自己去寻得余氏了，虽说这季府没人打心眼儿里疼爱她，不过她那个父亲，为了自己的名声也是这些年对她颇有些照顾的，虽说不多，不过总是也能吊着她的小命就是了。

小手拍打着落满积雪的门，被冻的发红的脸蛋险些就让她张不开嘴，她哈了一口气，将手贴在她的小脸上，急切的呼唤：“母亲，是我啊，我是妆儿。”

回答季如妆的只有一阵阵的寒风以及飘落在她漂亮发丝上的雪花。

紧着着，传来了吱呀一声——。

似乎是怀揣着一丝惊讶开了门，看见面前站着冻的不成样子的季如妆，余氏干笑了几声，有些心虚道：“妆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晚膳时过来方可吗？”

“他们将我拦在了门外，说是您的吩咐，让妆儿在大雪之中站到晚膳时呢，母亲一向疼爱妆儿，断然不会如此我对我。”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看着面前的余氏一副略微可怜的模样儿，慢慢道：“我就琢磨着来问问母亲，是不是…这样的。”

闻言，余氏的脸顿时就变了颜色，这可真是让她无法反驳，伶牙俐齿，这丫头，何时学会的。

干笑了几声，她打着哈哈：“自然不会。”

握起她冰凉的小手一副慈母的模样为她取暖：“母亲怎么会这么做呢，来，进屋儿，瞧这手冻的，怎么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