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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染绿的爱》第56章 夜在低泣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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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老哈达跨上马背去寻找夜牧的马群,却吉扎布本来走得很累了,因为老哈达老做恶梦,多次把他惊醒,他醒来觉得很困倦,他不想多睡了,可是觉得内外很静,知道几个年轻人熬眼了,为了不惊动她们,他也只好静静地躺着。

太阳冷冷地爬上了山头,伊琳娜和娜日萨还紧紧地抱着头香睡,夜里是在低语和小泣中度过了。黎明进来的时侯,她们才睡着了。

老哈达找到了马群,把马群赶到阳湾的地方,他才骑马回来招呼客人。

他回到家里,看到孩子们刚起:

“熬眼了吧?我肯定伊琳娜给你说了大半夜,你看,把你姐姐熬得眼红了。”伊琳娜低头一笑过去了。她想,你说错了,不是熬红了,是眼泪烧红了,我不是更红吗?他很抱歉的给却吉扎布说:

我这个人睡觉毛病多,一夜把却吉旗长折腾苦了……”

“没啥,没啥,老哥俩难对一块儿过一夜,那能说折腾呢,多心啦。”却吉扎布急忙解释一下,递过去一支烟说,取取暖吧,一早晨幸苦了。说罢擦着火点了烟并排坐下。

伊琳娜和娜日萨一块洗了脸,又一块儿熬茶备了早餐。奶茶、凉肉、炒米、炸饼子,小桌摆了满满的,谁也不想先动。老哈达让伊琳娜给大伙斟了茶,他先给却吉扎布削上肉,接着又给娜日萨和江卜拉削,他们不用还不行,老头非得给他们也削上。就削就说,干渴了一夜,早晨该好好吃点、喝点。

喝过早茶,却吉扎布给江卜拉说:

“鞴马吧。早点走……”

“走?!到哪去?”伊琳娜着急了。

“不能晚走几天吗?”娜日萨也以为要回家,她感到太突然了,她也急着说:

“大叔,不能就这样走,我和伊琳娜还要好好住几天,我们姐妹还有好多话要说。”

这时,却吉扎布才发现她俩都误会了:

“我还没问你们俩谁大?”

“我们同年同月,娜日萨姐姐大我几天。”却吉扎布惊奇地:

“这么巧?同年姐妹,同心同德。”他告诉她们说:

“我要领江卜拉走……”

“领他走?”俩姐妹同时发出疑问。却吉扎布笑着说:

“急什么,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就抢白,我要领江卜拉去拜访当地旗政府和附近几个公社,几年来给了我们很大支持,我们也给人家找了不少麻烦,我代表旗里,江卜拉代表移场群众,去感谢一下对我们的支持。反回来去雷达部队拜谢一下,军队和地方都要感谢。我们走了,把娜日萨留下,你们姐妹俩好好谈,满足你们的心愿……”

“太好啦!”伊琳娜激动起来,娜日萨看着这个天真的妹妹笑了。老哈达说:

“你看她俩同岁,娜日萨多老成,伊琳娜多幼稚,环境对人的影响太大了,两个同龄女,就像隔代人。”却吉扎布说:

“娜日萨受的坎坷多,经历、折磨使人成熟的快。伊琳娜是孤独和压抑,压抑变成了开发,激情像出岸的水,收揽都收揽不住。所以,她容易激动。”

边吃边讲。餐罢,却吉扎布和江卜拉骑马出发了,他们走时,没有告诉他们多会儿回来,但是,却吉扎布跟老哈达说了,老哈达心里有了底。

江卜拉领着却吉扎布出来,第一站就到了莎若拉塔勒,他要在离开前,必须去探望一下蒙更花,却吉扎布要代表旗里感谢公社领导和莎仁花、蒙更花对江卜拉的关照。江卜拉知道,走之前不见一下蒙更花心里过意不去,他同时想和她倒一倒心海的苦水,他想听蒙更花怎么论这件事。

江卜拉的突然出现,给了蒙更花一个意外的惊喜,她见他领着旗长来了,她叫来萨仁花,以蒙古族最高的礼节欢迎却吉扎布旗长和江卜拉。午餐后稍加休息,莎仁花领着却吉扎布去了公社,家里留下江卜拉和蒙更花。

洗过碗盏,蒙更花又重新洗了脸,擦了喷香的面油,靠着江卜拉坐下说:

“盼不来等来啦,我心里好高兴,可我又感到,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不会太长……”

“从那儿说起?”聪明的蒙更花,一看到他带着旗长来了,而且是感谢式的拜访,她已觉察到离别的太阳快要下山了。当她把推测说出之后,江卜拉伤感地抓住她的手说:

“你真聪明。”他望着蒙更花惨淡地一笑说:

“蒙更花,我遇到了大难题……”

“大难题?你也有大难题?……嗷,我清楚了,就是莎仁花说的那‘两座山’吧?”

“是这样,你说我该怎么办?你不知道,我有点束手无策了,你说我该怎么办?”蒙更花心想,两个女人两座山,你想从我这个空档里跑掉,我也挡你一下。于是,她抓过来吻着他的手说:

“两座大山压在你两个肩上,想推掉一座不可能。要担两座一起担……”

“我担不动呀?”

“担不动就推……”

“怎么推?”

“两座一起推……”

“一起推?!……”

“是要一起担,或一起推。一起推掉了,轻轻松松地担我这座小山……”

“你?”

“怎么,不爱我吗?”

“不是……”

“不是就好。她们两个,你放哪一个都舍不得,可一起放下,忍痛割了这个爱,你和她们都会从心理上平衡,好像谁也不欠谁的,她们两个,互相只有遗憾,没有怨恨,你把她俩都认成妹妹,你的心里有她们,她们的心里也有你,这样,爱还是永远闪光,不一定把爱非归结到肉体上。我看过一些性方面的论述,有一篇文章说,爱的终点是性,可性的终点不一定是爱。爱是人类文明的最高表现,性是人类和所有动物的一种生理需要,需要的发泄是一种冲动,冲动驱使他做出各种所为,并不是爱的归结,我觉得有道理,你说呢?”江卜拉看着她几乎有点惊愕了,他没想到她入了“马背摇篮”摇得这样快,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说:

“没想到你变成一个哲人了,”

“这也是知识吧,因为我也爱了你,我就想看看这方面的知识,结果,一看放不下了。”江卜拉叹气说:

“理论的东西,书本的东西,都能理清、理通,可这感情的东西真折磨人啊。”蒙更花又逗了他一会,反过来帮助他“解牛”,不解互相“顶”下去,会把他顶死的。

“江卜拉,我刚才是和你开玩笑,你已被两座‘山’压得喘不过气了,我再加上一座,不把你压得爬下。所谓的三角恋爱,就是三根套索,三根套索勒着你,你能受得了吗?我看你的脸色不及我们上次去看你时好看了。我不能给你加环,我得帮你解扣,你现在好像陷入泥潭自拔不了啦,让我拉你一把,是吧?”

“是这样,我让你,站在爱我的女性角度上,好好掂量一下看怎么个倒向好一些。”

“我会站在她们每个人一边深思熟虑地看这件事,热恋到了这个份上,谁也难割舍,谁的心上都滴血。但是,割舍是必然得了,她俩准都会作着精神上的准备的,因为她们都爱你,都会为你的伤感考虑的,必要时,都会做出牺牲的,这一点你应该心里清楚。现在的问题,你该做出选择了,不要让她俩在痛苦的潭里泡得太久了,泡久了会伤身难愈。有人讲过,一场山风的激动,可以促成古森林的大火,一次波的激动,可以促成惊涛骇浪……”

“你别做诗了,快帮我出主意吧。”

“这可不是做诗,宇宙间的小小偶然有时会促成惨绝人寰的悲剧,你不能小看这两股浪的波动,要赶快平息。两股浪冲着你,使你喘不过气来,你无论如何得截流一股呀。这她们已经清楚地料到了,可你更应该料到,不光是料到,而且该做出抉择的时侯了。”江卜拉迟疑了一会说:

“抉择需要勇气。可我实在拿不出这种勇气来,你说我该怎么选择,向哪头倾斜好呢?”蒙更花想让他再次坦白地暴露一下,他说,都那么好,说真的,我怎么也想不出她们半点不好的地方,都占据了我的心,渗透了我的灵魂,动起谁来我都会神魂颠倒,我难哪!”

蒙更花想了想,让他作出评价来确实也难,不如让他刨一刨好,她说,扬土看风,刨树寻根,你这样吧,说说你们的相逢到相恋,相恋到深爱吧,伊琳娜我知的多一些,娜日萨听你介绍了一些,那只是介绍了她的经历和你们的相爱和她母亲的干扰,深恋相漆知之不多,你能不能再说一下呢?

江卜拉想了想,觉得很难,这该怎么说呢?他说,你是个诗人,你知道感情的东西不是能说出来的,最闪光的东西是最难说出来的,有时我感到,爱恋是最幸福的,有时又感到是最残酷的,是折磨人的,想的时侯想到快要死了,快要疯了……

“那么严重?”

“你将来体会吧,”

“我可不敢恋到那种程度,我怕疯了,更怕死了。”江卜拉看着她笑了。他说,密云压顶,无风无雨总是闷心的,我和娜日萨的情爱有时正是这样的。我们越是相爱,越觉得爱的还不够,还想得到更多的爱。爱多了,想得到更多的幸福,那就是结合,把爱化为感情的春雨从空中降下来,落实到欲,只有灵与肉的完整结合,才能释放出幸福的光芒。一想到释放不出光芒,我们就会感到密云不雨或雪压山川的沉闷。你是一个聪明人,爱情是心灵与艺术灵感的源泉,比如你爱诗,有时爱到发疯,爱到要死,所以你才有诗的灵感,有时那种灵感释放的美,你怎么用心也拿文字表达不出来。爱如春雨,能催开所有的花蕾,爱如生命的光环,能使衰老变得年轻,爱如星光,尽管在遥远的宇宙,也能向你放射出耀眼的金光……总之,爱是一个万能的法师,它的法术使你意想不到。我和娜日萨,爱到最深的时侯,双方都像离开了地面。有一年秋天,在她去学习之前,我们相遇在一个秋天的花草间、山蓝、水清、草绿、花红、蝶恋、虫鸣,阳光是那么舒心地沐浴。她向我走来时,穿着一件蝉翼似的软绸袍,我穿着宽大的长衫,我们两个知道这一次的相聚后,要隔好长一段,往一起走时,几乎急切得要奔跑。撞到一起,我把她端起来转了一周,然后坐在花草间,没有用一个字的语言,拥抱长吻之后,互相抚摸起来,手指的触摸如触了电,两颗心震颤起来,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快感从发顶传到脚跟。她从我宽绰的衣襟下伸进那只温存的手,从前胸抚摸到后背,顺着腰部滑落下来……

“我有点无法克制了,情不自尽地撩起她的蝉翼,把手伸进去,从小腿抚摸到大腿,稍一触动,她打了个寒颤,我赶快把手移上去,抚摸到两叶凸起的芙蓉上,她被摸笑了,她和我不由得把身子倾前了一下,她送过芙唇,我一吸,她把我扑倒了,她用一种带着强烈欲望的眼光看着我,死死地搂着我,浑身有些颤抖、喘息,仿佛是在往大树上爬一样,一种内在的冲动和需求传染到我的周身,我好像什么弹动了一下,她从我身上翻到身下,她咬着嘴唇,眯缝起眼睛,任我放纵,好像诗人吟诵着一首使你心灵震颤的、云山雾漫的灵肉融化之感的诗

“离开之后,像是互相把心留下了似的,在她的信中总是这样问我,你知道我学习之余干什么?我告诉你,‘想你!’这样的生活过了几年,远离之后,始终不能淡忘。闻我死讯以后她从悲痛中崛起,要收拾我的遗物,继续来完成我的遗愿。唯有她能完成我的事业。

“伊琳娜这块心上的肉,我同样割不掉,救生之恩什么能比?几十天的厮守相磨,石人也会动情的,我对她,爱又疼,真舍不下。”

“江卜拉呀,别说你们深恋数年情深似海啦,我听讲都听得差点晕过去,我写了多少爱情诗,没有一首像这样撞击灵魂的。特别是听到那一阵时,我都真想扑倒你,这才是真正的文学,最美好的爱情诗。我每一次听你的讲述,就会产生诗的灵感,我要跟着你,天天有好诗。现在我有点相见恨晚,相离恨远。残酷的现实使我们都无限怅惘,何况那两个可怜的女子。没有办法,我尽管想沾上去。这才叫真正的爱你,不是恨你,如果爱到恨的程度,我们三个人合在一起,比白雪埋你还痛快,非把你爱死了不可。可你走远了,这三颗爱你的心都是水晶的,不是璃琉球的。关于他们两个,我可以帮你分析,最后的抉择还得你自己和她俩来办。

“人常说,解铃还得系铃人。这两个系铃人,无论是相貌、人品、心地等,都是无法挑剔的,都是上品。从娜日萨来说,她是第一个闯入你生活中的人,你俩已有了五年以上的恋爱史,情之重、爱之深那是没法比的,不是天灾和人祸逼迫远离,灵肉全融了。伊琳娜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变成了必然的,这又是天灾把你们推上情岸的。几个月比起五年好像短了许多,可这是生死相恋,生死之恋是情难比、爱更深的,从单恋开始,时间和心理已融化到最顶点,让你想冷都冷不下来,对方一直加柴,越烧越旺。她们两个,一个是情重如山,一个是恩重如山,除了救生,还有抚育之恩。这就是莎仁花所说的两座山压着你,对你来说,几乎试不出哪座轻那座重了。从她们的个人经历来讲,娜日萨有过不少的坎坷,你上次在蒙古包里给我讲过了,无论与扬森扎布的斗争决裂,与母亲的交锋周旋,那种意志、毅力是令人敬佩的。可以说是女中豪杰,品貌双全的人。

“伊琳娜姑娘,经历简单,但让人同情,十几岁就失去了母亲,正是懂得享受母爱的时侯,无奈又跟着父亲,移场千里,东进渡灾,一连又是八九年,这个漫长的移场生活,把一个天真无瑕、欢乐的童年几乎深埋于雪下,这是最令人同情的。”江卜拉听得几乎有些糊涂了,听来听去是“平分秋色”,“各有千秋”,肩上的两座山掂不出那头轻、那头重:

“两人都这么好,让我怎么倾斜?”

“这就是使你难而又难,下不了结论的原因。其实,还是先栽的树成长得根深,后种得花好看。从事业上来讲,偏先不偏后,从情感上来讲俩人一样重。倾于伊琳娜,她能恩恩爱爱陪伴终身,在爱情上是充实的,可在事业上是孤独的,她帮不了你多少忙。倾于娜日萨,你会得到双重的充实。这就是最后的‘天平’,你自己称去吧。”

江卜拉听到这里,就如“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他的“天平”已经倾斜了。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他要为这一代人争光,为草原奉献一切,不能单为了生儿育女,他自己这几天被爱弄糊涂了。他的“天平”试不出那一头的重量来,让蒙更花最后填了一块‘石头’,重量一下变了,倾斜度已经出来了。可他还有一点发愁的是,不知该怎么去倾斜,伊琳娜从倾斜的“天平”上掉下去能受得了吗?……

蒙更花给找出了倾斜度,这就够了,到底如何去倾斜这就是自己的事了,感情上的问题不能让别人代替。

晚上,公社领导招待却吉扎布和江卜拉,莎仁花,蒙更花都去陪客,在会上,莎仁花向公社领导详细介绍了江卜拉,公社领导当即举起杯来说:

“过去在报纸上看过你的事迹。后来听莎仁花和蒙更花说,帮助我们办起了‘马背知识摇篮’,但我没见过你本人,今天见到了很荣幸,我代表我们的青年们,感谢你……”

“格书记,我觉得受之有愧,我到贵地,给你们带来不少麻烦,得到你们的大力支持,特别是莎仁花和蒙更花,我感激不尽。既然书记你端起来了,咱们喝个友谊酒吧!”

“好,好!”

晚宴是在书记家里进行的,公社冬天没有食堂,也很少有几个家生炉子的。家宴上得知,原来公社书记格瓦是蒙更花的叔叔,所以,蒙更花很活跃,江卜拉也很开心,不显陌生和拘束,晚宴的气氛是很好的。

宴罢,却吉扎布和格瓦书记长谈起来,江卜拉送蒙更花回家。江卜拉今天格外敬重了蒙更花,他觉得,伊琳娜是他救命的大恩人,蒙更花是二恩人,在这关键时刻挽救了他。在将要告别的时候,壮着酒的冲动,蒙更花抱着吻了他,他也自觉地接受了,蒙更花说:

“在这告别之时,留下一个吻吧,让这个吻像烙印一样铭记在心……”江卜拉听后激动地搂着她,深情地还了一个吻。草原的春夜是美好的,两颗青春的心撞出了深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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