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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雀》第十九章 殴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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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终于完完全全的暗了下来,余服走过稍稍清冷下来的大街,径直走进了街对面那间名为“昌和”的小赌馆。

一脚刚刚踏进门内,余服便刹那间精神了起来。赌馆内依然嘈杂的叫喊声、骰子的摇晃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道起死回生的咒语一般,将余服从昏沉烂醉中召唤回来。

赌馆之中的一切他都再熟悉不过,昏暗的烛光、油腻的竹牌、被无数人揉搓的没了花纹的筹码,眼前的种种事物都让他欣喜不已。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脸上出现了一种少见的笑容,那是一种从来不会示人的笑容。此时的他正经历着自己一天当中最为惬意快乐的时刻。

余服来到柜台之前,从怀中摸出另外一个银币,轻轻丢在台面之上。站在柜台内侧的赌馆老板抬起头来,“哟,余赖子,”老板赶忙把依然在台面上转动的银币拿住,“不简单呀,还钱来了?”

“还钱的事情先稍微放一放,”余服打了个嗝,又晃了晃脑袋,“给老子换做筹码,老子今天要在你这馆里大开杀戒。”

老板的表情鄙夷至极,他收了银币,又在柜台下面摸了一通,然后拿出十个钱币样式的筹码,重重的按在余服的面前。

“怎么才有十个?”此时的余服清醒了好多,虽然眼前还是稍稍有些模糊,但自己的意识已经慢慢恢复了。正常情况下,一个银币可以换出五十个中等筹码来。但现在,老板只给了他十个。

“替你还了一些欠债,”老板眼也没抬,只是专心的看着柜上的账本,语气平平的说道,“要是我不扣你一些,你欠的那些债什么年月才能还上?”

“那明天行不行?”余服赔上笑脸,贴到老板的脸前,“我有感觉,今儿个指定能赢好多钱,到时候我把欠你的钱一下子全部还了,再额外多给你一点。”

“算了吧,”老板并不吃余服的这一套说辞,“这种话你可是说了都快一百遍了,我听的都烦了。你要是想玩,就拿着这十个码子,赶快去玩你的。你要是不想,”老板伸出手去拢散落在台面上的筹码,“那就好走不送,你那个银币,就算是还了一小半的欠债。”

“诶,”余服按住老板在台面上拨弄着筹码的手,然后将他的手轻轻提起,放到账本之上。“我当然要玩了。”

余服一个个的把筹码拾起来,摞在手里。然后攥着这一小摞晃晃悠悠的在各个赌桌之间周旋。

赌馆里有不少的赌客,见余服来了,总是会热情的同他打招呼。

“哟,公子哥儿来了!你看看,这才一天没看到,今儿的精神更加的好了!”

“嘿!赖哥,今儿个可是中气十足,老先生说的要发财的面相啊!”

“来来来,”还有人不由分说的直接将他拉过去,“来我们这桌上,给兄弟们沾点好运气。”

每每这个时候,余服总是喜不自胜,一脸难以自制的笑容肆意的显露出来,然后确实摆摆手跑到另外的桌上去。同他打招呼的人,也是指着他哂笑几声,然后转过身继续玩自己的。

余服来到馆里最里面的一张桌上,旁人看见余服凑上来,紧忙的让出身位来。余服站到桌边,细细地看着桌上的局势,手中的几个筹码被他抖得噼啪作响。

“下注了,赖子!”桌对面,一个高大的糙汉朝着余服喊道。

“这把不下,”余服的眼神快速的扫过赌桌,转而抬起头看向对面,“你开吧。”

那糙汉不再说什么,便开了自己的局。

押中的人纷纷拿回自己的筹码,开始下一次的下注。

“押大小了,赖子!”那糙汉摇定了骰盅,再一次朝着余服大声叫道。

余服扫了众人一眼,又看了看赌桌,随后将一个筹码放在了“小”上。众人也陆续的下了注,然后便是一桌睁圆了的迫切的眼,直勾勾的看着那个黑色的盅。

“四五五,十四,大。”那糙汉开了盅,扫了一眼骰面,大声喊道。

一旁众人赢了的高兴,输了的骂人。余服则是不出声音,暗暗的倒吸一口冷气,眼神颇是有些无奈。但随即便开始了再一次的下注。

只是今天的余服不同于往常。平日里在赌馆耍上一晚,即便是输多赢少,但还是能断断续续的赢上十局中的四五局。但今日里像是中了邪一样,在桌上连下五手,竟然通通的流走了。

“哎呀呀,”余服心中也是十分郁闷,眼看着这天色才刚刚黑透了,自己却已经输进去了一半的筹码。这样下去后半夜岂不是只能看着别人下注解干瘾?更不用说等到清晨拿着一两个筹码换回几个铜币再去对面酒馆喝些“饱腹酒”了。

“下注了,赖子。”那糙汉又吼道。

“赖哥下注了,”一旁有人笑着说道,“想什么呢?没钱了?”

“嘁!”余服不以为意,只是举起拿着筹码的手在那人面前晃了几下,“老子还有呢,你可看清楚了。”

“那你就赶紧下吧,都等你呢。”一旁又有人嚷道。

“哼!”余服气不过,转身要走,“老子不跟你们玩儿了,全是穷鬼。”

说着这话,他便从人群中一点点的抽出身来,转而向另外的桌走去。一阵笑声跟在余服的身后。

余服又转了一圈,来到靠着街边的一张桌上。

同样的押大小,余服心想,老子就不信换了桌子还是一个劲儿的看走眼。

骰盅摇定,荷官张手吆喝着示意下注。

众人纷纷抛出自己的筹码。余服则是落在众人的后面,细细地想了想之后才慢慢的甩出自己的一个筹码。

“想啥呢?”旁边有人嘀咕道,“下的慢还能赢多点还是怎么的?”

“哼!”余服乜斜着眼狠狠的朝那人瞥了过去,然后便回过来仔细的盯着骰盅。众人喝声下,荷官开了盅。

余服又一次输了筹码进去。

余服有些恼了,他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等怪事,不住地的嘀咕着,“老子还从没有连输过三把,今天倒是邪了门了,连丢六回。”

余服狠狠的跺脚,“哎呀!再来再来!”他朝着荷官喊道,随即又丢出去一个筹码,然后迫不及待的等着再一次的开注。

然而今天的余服似乎确实是沾染了霉运,他又一次输了筹码进去。

余服摇摇头,眉头紧锁,“再来!”

这次他打算把剩下的三个筹码全部丢进去。但还没出手,他便留下一个,只扔出去了两个。

“开!开!开!”

摇定骰子,众人又开始高喊起来

余服看着那一个骰盅和荷官的手,总是觉得自己这一次还是会输进去。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双手狠狠的拍在桌子上。骰子在盅里又摇动了一次。

“你干嘛呢?”一旁有人直接冲过来揪着余服的衣领问道。

余服也气不过,伸手便要打。一时间两个人便相互扭打着摔在了地上。

赌馆里各桌的赌客纷纷停下,朝着这边看来。

两人的阵势越打越大,周围的众人纷纷向后闪退,腾出一大片空地来供他们施展拳脚。

那两人则是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彼此,拳脚也是纷纷落在彼此的身上和脸上。

两人从赌桌打到柜台,见得什么东西便抄起来朝对方丢去。一时间桌上的筹码,角落里的条凳,柜台上的账本、砚台,通通被这两人丢了出去。

老板听得动静,带着打手从后院冲进来。几个壮汉上前,一把便将扭在一起的两人拉开。

老子看了看四下的狼狈不堪的场面,顿时火冒三丈,直朝着两人的腹部就是一脚猛踹。两人瞬时像是泄了气一般扑倒在地。

记账的管事算了折损,告诉了老板。老板压了一下自己的怒火,对两人说道,“一人赔我一个银币,我便饶了你们。”

那人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摸出一个银币丢在地上,转身跑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之中。而余服依然趴在地上没有动静。

“你小子的呢?”老板蹲下身来,伸手转过余服闷在地上的脸问道。

余服慢吞吞的从地上站起来,不停的揉着自己的肚子。“我身上没……没有了。”

老板听得这话,便握拳又要打来。

余服惊慌着连忙求饶,“老板您倒是给我几天让我去弄些钱来。”

“好,那我就给你两天。”老板收了手,厉声说道,“这次可是连之前的赌债算上一并还了。”

他看向管事。

管事拿了账本,来回的翻了几页,又在算盘了拨弄了一通。

“一共是十个银钱。”

“听到没有,”老板凶恶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余服,“十个银钱。若是少了半个,你就别想活着出了这城。”

余服赶快的连连点头,他被勒住的脖子很难动弹,使得自己的动作显得很是滑稽。一旁围观的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老板松了手。余服见势便夺门而出。对面酒馆的老板借着赌馆里的光认出了余服的身影,还大喊了一声,吓得余服跑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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