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虽已入夜，但皇宫却依旧金光璀璨，看起来与白天如出一辙，只听见从宫殿中传来悠扬的曲调，有古筝以及各种乐器的声响。

今夜，楚帝为从南境返回的将士设了盛宴，以犒劳他们在边疆护国之功。

只见楚帝坐于皇位上，在他左下侧，沐雄正襟危坐，只见楚帝端起一杯填满的酒，对着沐雄一敬，沐雄见状，急忙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楚帝低头回敬，而后二人都将杯中酒一口饮下。

楚帝放下手中酒杯，看着殿内百余将士，所有人都酒酣耳热，交谈甚欢，于是转眼看向沐雄，眼中有着浓浓的愧疚之色。

“唉！沐将军，自从你卸甲之后，朕就不想再去叨扰你，可是这次南梁两国的来袭，却还是让我不得而为之。”

沐雄闻言，连忙起身跪下，供起手，脸上带着惶恐之色。

“陛下言重了。老臣虽已卸甲，但这身体依旧听从陛下差遣。”

楚帝闻言，脸上多出一丝苦涩。走至沐雄跟前，将其扶起。

“沐将军你也不过知命之年，又何来‘老臣’一说啊！当年之事，若不是朕过于优柔寡断，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吧！”

沐雄见楚帝如此，脸上闪过一丝忧伤，双手一供，低声喊道。

“陛下～～”

楚帝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轻晃着着脑袋。

“罢了罢了。”

这时，大殿中忽然安静下来，楚帝与沐雄一脸好奇的转过身来，只见百余名将士站起身来。

没过一会儿，一名书生意气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只见他对着楚帝拱手跪拜。

“微臣步天河有事禀告。”

楚帝见此人一身儒者气质，气宇不凡。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

“你是新任兵部尚书？”

步天河闻言，并没抬起头。而是低头应道：“正是微臣。”

“嗯，朕记得你。黎城一战你倒是功不可没。”

上任兵部尚书因与韦涛私下行贿受贿，被严查收监。最后导致六部中颇有权利的兵部尚书之职竟无人敢领。

在两国入侵的非常时期，没有任何人敢贪图这尚书之位，若是稍有不慎，上任兵部尚书便是前车之鉴。然而在这非常时期，步天河却能顶住这种压力接下这份重担，让楚帝颇为欣赏。

但是由于临危受命，步天河刚一上任并未入宫，而是奔赴各个军营，进行调配安排。以至于到如今楚帝才知道步天河是何人。

“微臣虽有蝉翼功劳，但还请陛下治微臣大不敬之罪。”

只见步天河面色沉重，双手僵硬，低头沉声说道。

楚帝闻言，也是明了，知道步天河所说何事。但楚帝还是轻声问道：“不知道步爱卿所请何罪？”

步天河闻言，从怀中取出一份请罪折子，高举过头顶低声喊道：“微臣从任尚书之职以来未入宫谢恩，此为罪一也；微臣未得陛下旨意，擅自调动兵械分配，此为罪二也；”

说完，步天河静静的高举着请罪折子，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楚帝见状，接过太监从步天河手中呈上来的折子，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他也知道步天河这是何意，虽说步天河擅自调动兵械，让黎城免于沦陷，功不可没。但是，擅自调动本就有罪，若是不给以惩戒，以后这些在朝为官之人怕是会认为只要是对的，先斩后奏又有何妨。

楚帝转过头，看向沐雄，像是在问他的意见。

沐雄见状，知道楚帝是想问问自己的意思，如果说步天河的调配是黎城守卫战胜利的关键，也毫不为过。但沐雄的想法与楚帝却是一致。于是他点了点头。

见沐雄点了点头，楚帝嘴角一扬，又看向步天河。

“好，步天河你身处尚书之位，知法犯法，无视规章制度。但念你调配有功，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只望你能牢记今日之过，勿要再犯。”

步天河闻言，连忙扣头谢恩。

“微臣叩谢陛下。”

“嗯，起来吧！”

楚帝轻声说道。

但是，步天河身体却一动不动，依旧跪在原地，而他身后的众多将士也分分跪下。楚帝见状，眉头一皱，颇为不解。

“不知各位爱卿这是何意？”

步天河闻言，抬起头来，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多出一分刚毅。

“陛下，现六国混乱，各国之间已不再像以前那般和睦，这南梁来袭便是前车之鉴，而在我国以东，便是六国最强的齐国。还望陛下早做打算。”

楚帝听步天河的一段叙说，心中也是知晓，其实他已经看出，六国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和睦。不要看这次南梁退兵，楚国大胜。但在东部的齐国怕是还虎视眈眈的看着呢！

“步爱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步天河犹豫片刻，低头喊道：“我等请求陛下，恢复沐将军三军统帅之职。”

“我等请求陛下，恢复沐将军三军统帅之职”

“我等请求陛下，恢复沐将军三军统帅之职”

“我等请求陛下，恢复沐将军三军统帅之职”

……

没想到继步天河之后，其余百名将士也纷纷喊道。他们都是参与了与南国的对战，知道统帅对于一个军队的重要性，毕竟楚国再也禁不起折腾了。

楚帝看着下面百名将士，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就连一旁的沐雄也是一惊，他没想到步天河会走这一步。

“唉，各位爱卿都起来吧！这件事朕会考虑的。”

楚帝声音有些无力。

步天河闻言，依旧跪在地上，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果断，拱手说道：“陛下，自沐将军卸甲，周边各国也都愈加狂妄，甚至多次触犯我国边境。而朝中奸臣横行，远方将士何以安心啊！并且……”

“步天河”

楚帝脸色大变，勃然大怒，只见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直接打断了步天河的话，怒吼道。

殿中所有人见楚帝大怒，纷纷将头紧紧的扣在地上。

沐雄见状，连忙跪下，拱手劝慰道：“陛下息怒。”

楚帝手一抬，示意沐雄不要说话。随后，一脸怒容，走至步天河跟前。

“难道步爱卿是在指责朕。”

步天河有些惶恐，将头扣在地上不敢抬起，喊道：“臣不敢。”

就连下方的将士们也有些些忐忑不安。

随即，楚帝冷眼环视殿中的将士，厉声说道：“步天河无礼，直言顶撞，念其初犯，扣除半年俸禄，若有再犯定斩不饶。还有，今日之事朕不想听到任何谣传，否则……”

众将士闻言，喜形于色。

“谢陛下隆恩。”

“是”

步天河也连忙磕头谢恩。

“好了，夜也深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楚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可步天河像是还有话要说，刚要张口，就见沐雄看着他摇了摇头，最后也就没有说出口，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众将士见状也纷纷鞠躬离去。

“你们也下去吧！”

见将士们都离去，楚帝让一旁的太监宫女也退了下去。最后，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楚帝和沐雄。

只见楚帝望着这空空如也的大殿，心中生出一丝孤独。

沐雄见人都已经走光了，走上前拱手喊道：“陛下～”

楚帝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

“沐哥，你也看到了。如果是你，今天会怎么做？”

沐雄闻言，拱手轻声说道：“陛下做的已经非常好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做法了。”

沐雄能理解楚帝的做法，其对步天河的处罚，与其说是惩戒，倒不如说是一种保全，朝堂到底如何，他是最清楚不过。

楚帝叹了口气，眼中有着浓浓的怀恋。

“沐哥，你还记得吗？当年朕与你还是孩提之时，先帝就决定让你作为朕的伴读，而沐林老将军却义无反顾的将你送入宫中，从那以后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当年先帝隆恩，臣怎会忘记。”

“隆恩吗?”楚帝苦笑一声“四十年了，回想当年三王逼宫，是你和沐林老将军赶来才化解危机。而六年后，叛军围城，朕坐于朝堂之上无机可失，也是你单枪匹马入敌营，取得叛将首级，从而叛军群龙无首，军心不稳，被我军一举攻下。又一个十年，你与妙杰联手喝退群臣，拔出朝中毒瘤，为朕后来稳定朝局打下了基础。”

楚帝顿了一下，看了看沐雄，说道：“可后来，妙杰暴毙于朝堂之上，朕却始终查不出任何线索。最后，你也莫名请求辞去将军之职，而朕却从当年一个庶出皇子成为如今的一代帝王。”

沐雄微低着头，脸上布满浓浓的悲伤，头上的些许白发让他显得有些苍老。只见他轻声说道：“陛下，陈年旧事何须再提啊！”

“沐哥，当年你卸甲到底所为何事，难道真如传闻所说，你是因为妙杰之事怪朕吗？”

“陛下，为臣之道，就是为君办事，替君上分忧，虽死犹荣。”沐雄低头拱手说道，“陛下如果依旧如同当年信任微臣，信任沐家，那么沐家将永远站在陛下身前。”

楚帝一阵沉默，转身去背对着沐雄，最后单手一摆。

“好了，就这样吧！你也该回去见见封儿了，这次南北境危机能如此顺利解除，倒是多亏了那小子。”

沐雄闻言，低头应道：“是，那么微臣告退。”

说着沐雄就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刚刚走至殿门，沐雄慢慢停下脚步，转身缓缓跪下，拱手大喊道：“陛下，臣虽已卸甲，但只需一封手书，臣必定会为陛下披荆斩棘，马革裹尸。”

说着将头重重的扣在地上。

“陛下，保重。”

只见沐雄站起身来，拱手一礼，而后就离开。

过了良久，楚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皇座，叹声道：“朕从来没有怀疑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