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帽子的男人把手机打开免提，小叶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确切的说是非常难过。“你报警吧！那天救小不点，他妈妈要揍的那个男的，在金硕建业把我们劫持了。你…会来吧？唉，真是糊涂了，今天是你陪女朋友的日子。让所长来吧！他对你们有话要说。”

何东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我现在就往那边赶过去，代乐你别激动。你的事情一定会处理好，你别急行吗？”

原来眼前戴帽子的男人叫代乐，一种荒唐无力地感觉把小叶向前推进，代乐伸手挂断了电话，他的目的就是让那天的人们重新将目光关注到自己身上。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他应该不会让更多人知道。

窗户开着，代乐站在那似乎在专门迎接。警笛声传来由远及近。躲在墙角边的几个人觉得救星来了，眼睛中留露出庆幸。小叶靠在墙边抱着膝盖，“人都来了，你等的不就是这样的情景吗？让他们出去吧！我留下来陪你。”

代乐惊讶的看着小叶，又看了一眼他们几个。然后指着他们，很愤怒的对小叶说：“就他们？你知道今天这个庆典就是为他们开的，吸收资金，炒房价，暗箱！多好听的名词啊！他们生活的还不如一个动物真诚。你居然好心的让我放他们出去？”

“别傻了。圈禁他们只会为你在法庭上多一条罪状，留我一个人你还有回旋的余地。”小叶抬着头迎着他的目光。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从楼下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所长举着喇叭扯着嗓子喊道，“你闹什么毛病？我不是和你说好，事情要慢慢解决的吗？年轻人那么心急干什么？你先把关起来的那几个人放出来，我进去和你聊。”

小叶的手机躺在地上，突然铃声响起吓了她一跳。代乐示意小叶接电话，她把免提打开，何东的声音传来，“放他们出来吧！我上去和你谈，你要的一会全部到场。”

代乐淡淡的回了一句，“好啊！该说的总得说明白。我答应你放人，但是谁也别进来！”电话再次被他挂断，他打开门让那几个人跑了出去。小叶呆呆的看着他们疯跑出去，可小叶连求生的心情都没有。他再次插上门，然后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不是坏人。可谁出生又是坏人？你是不知道我前段时间有多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缝的人，你还真是选对了。出去之后我应该上寺庙求个签，看看五行缺什么好补一补。”小叶的腿压着时间太长都麻木了。

他凄惨一笑，回答她说：“我是个会计。在这家公司上班有两年的时间，发现一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人家给举报说贪污了。被调查两个月的时间，我假借这里销售员的身份和小不点的妈妈一起进出这里。也不知道是我的原因还是有人也在怀疑这里，一个记者总来这里准备暗访，我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被发现。”他不说话绝望的看着窗外，“后来我的身份被拆穿，小不点的妈妈说我是骗子。拉着我要去派出所报警，还说自己的工作是被我弄丢的。”

“看来你是后悔了？后悔自己报仇，还是后悔伤了小不点的心？”谈话到此小叶大概明白他的用意。只是他的想法会实现吗？这场闹剧会被舆论推至高峰，说他是个疯子，想报复雇主的经济犯，会被不明真相的人唾骂，以后的人生可能会一直跌在谷底爬不上来。

他揉着自己通红的双眼，“唉，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我的心情。”

“你的痛苦我不能深刻的体会到，但是我知道被人误会后，你在想翻身澄清真相有多难。人们口口相传后，你会成为人们议论的疯子，变成危险人物。可是你知道谁最难过吗？是小不点…看那天的样子，小不点和他妈妈的关系看着不是很亲密。他是在担心你。”

跑下去的人们对着警察七嘴八舌的描述屋里的情况，然后指着几个窗户说就是那里，被警察迅速带离了现场。特警就位，准备从楼顶速降到窗户的位置破窗而入。楼下也备好了消防的气垫。救护车呼啸着此刻赶来，木心和其他得知消息的记者们被拦在远处。

这一切似乎都在代乐的掌控内，他站在靠墙的位置向下望了望。“都来了。我也该登场了。”

“你要干什么？”小叶扶着墙站起来，不知道是腿软还是压麻木了，腿抖的很厉害。他拉开窗户，楼下发出惊呼。

代乐笑着说：“有时间的话代替我去看看小不点。你要知道的都会从他那里找到。”

说完他从窗户折了出去，那一瞬间小叶的耳朵里似乎有知了在不停的叫唤，眼泪模糊了双眼，小叶拼了命的往窗户边跑，向下看他在气垫上滚落到地面，消防，护士跑了过去。她看到护士的身上有血渍，代乐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那里。就这样劫持事件结束了。

刚到达顶层的特警接到命令下楼，护士抬着代乐上了担架赶往医院救治，消防在收拾救援工具，记者在拼命的拍照录视频，警察踹开门跑了进来。小叶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们拉小叶站起来，走到电梯里她觉得胸闷蹲在地上。其中一个警察说道，“给她一顶帽子吧！门口的记者指不定怎么编故事采访呢！”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那一刻，何东站在门口，他对其中一个人小声说着什么。然后拉着小叶从后门走了出来，她的手冰凉，脚也抬不起来总觉得要被绊倒。晕晕乎乎被他拉着走到远处的街道。看着那些人的后脑勺，小叶的眼泪抑制不住牙齿狠狠的咬着嘴唇，何东拍着她的肩，向她面前挪了一步。

那天小叶靠在何东的肩头嚎啕大哭，他一直轻拍着小叶的背小声对她说没事了。

尾随跟着何东的周佳，躲在车里身体沉重的靠着椅背，眼睛里充满着愤怒与失望。

在远处那些看热闹的人中，张奇拎着公文包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看到躲在车里的周佳，安慰小叶的何东，还有哭成傻子的小叶。

坐在出租车里，小叶浑身无力的靠着椅背看着一点点退去的楼房。代乐对她说的话一直在耳边环绕，脑袋里一直回想他最后翻过窗户的瞬间。

何东接了几个电话，都是向对方说小叶一会再联系你。下了车，进门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跤，他及时的抓着自己才没摔在地上。小叶知道他想问，可一直不敢说出口。他跟在她身后一直到卫生间，小叶仰着头尽量不让眼泪掉在地上。

“我想洗个澡冷静一下。然后再告诉你全部过程，行吗？”她的声音有些抖。

何东伸出手想安慰小叶，但还是忍住了。“嗯，我在家陪你一会，有什么事就喊我一声。”

潮湿的空气，热乎乎的水都不能驱散她心中的阴冷。小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难道是有什么顾虑吗？他不会真的就这样死了吧？他的秘密真是自己一个人能承担得了吗？还是说他想通过自己交给某一个人呢？站在镜子前，用手掌擦掉那些水蒸气，她发现自己眼睛红的像个兔子。沮丧的样子就像个傻瓜。就这个鬼样子他居然还肯相信自己。她不断的问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头发没擦干，滴落的水珠浸湿了衣服的肩膀。坐在饭桌前小叶灌了一大口凉白开，一直凉到胃里清醒了不少。何东揭开围裙，端上一碗热汤面条。“吃吧！什么也不用去想。就当自己做了一场噩梦。还有什么都别说，这样会少很多麻烦。”

“记者是不会放弃的。他们会一直深挖到底，结果会走向什么方向，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小叶低着头小声答道，这也是发自内心的想法。何东似乎吓了一跳，也没有对小叶的话进行反驳。他起身去了卫生间，拿着毛巾按在她的头顶轻轻擦着头发，埋怨道：“头发湿成这样就不管了？老王的店就你和乔梦帮忙打理，你病了他怕是会真的发疯。”

小叶僵在那里很紧张，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他突然拍了一下她的头，“你自己吃吧！我进去打个电话。”

看着他躲进屋的背影，小叶有些晕。

忙着的人一直向前奔跑，迷失的人已经忘了最初的信念。代乐被救护车带到医院进行抢救，大批的记者涌到医院。医院的保安不得不拉出一排警戒线，并且告知他们不许大声喧哗不许越界，会有人严密盯着他们的举动，如果有违反的话将会被驱逐出医院。

罗木心在事发现场一眼就认出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是曹磊。他依然顶着黑眼圈，当时现场的情形很紧张。那个人从窗户翻了出来，也就是在消防刚刚充好气垫的瞬间。曹磊指挥着护士推着车子跑进现场，抬上伤者一直到救护车上眉头没皱一下。

想到这里她不知不觉嘴角上扬。她靠着急诊室的门口蹲下，拨通了曹磊的电话。只是电话那头没人接听，第一时间知道伤者的信息才是最急迫的事情。现在的情况记者们都在动用自己的人脉，想在第一时间掌握伤者的个人消息，对于记者来言第一个发布消息的就是赢家。干了两年的木心对这样的工作理念深信不疑。这也是每一代传承的经验。只是这样的经验，可能在某一天会用一种新的信念去推进。

停车场木心盘腿坐在地上，已经等了有两个小时。抬眼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出来的时候问了和曹磊同一小组的同事，现在这个点应该下班了。楼里的气氛压抑又得不到消息，木心干脆就让摄像大哥回家睡觉。

曹磊往这边走不停的揉着太阳穴，看起来非常疲惫。用遥控器打开车门，木心拉开车门就坐到驾驶的位置上，伸出手眨着期盼的眼睛轻声说：“车钥匙！”曹磊无奈狠狠拍在她的手上。

已经开出去很远，曹磊一直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木心小声的问：“真睡着啦？”

“干嘛？”

“短信没看到吗？”

“忙！”

“唔！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

“好歹给我一个准信！”木心一直尽力放低自己的语气和姿态来讨好他。

曹磊半睁着眼，“你知道站在手术室我第一想法是什么吗？能有勇气跳下去得遇见有多绝望的事啊！他们经历过什么？如果有谁在他们经历艰难的时候，有过仅仅一次的安慰或者帮助。结局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出了手术室门口有个小男孩，他问我那个跳楼的叔叔还好吗？一楼所有人都在找他个人信息的时候，只有那个孩子在问他还好吗？”

话说到这，曹磊停了下来。他没有埋怨木心的意思，只是对眼前处境有了职业角度的厌恶感。车内安静起来，木心打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跑进来，她一直保持的信念和所有的记者差不多，抓到第一手新闻。她把自己的善良隐藏起来，尽力在适应这个职业给自己带来的改变。只是今天似乎在场的每个人都经历了一次内心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