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卯辉展开身法远远避开，两人一追一跑，只一会儿时间，金重觉得眼前红茫茫一片，已看不清金卯辉所在，伸手在脸上一抹，掌中一片黏糊糊黑红乌血。

“你杀了我吧！”金重绝望地叫道，身子一阵摇晃摔下地来。

“我们是兄弟，我也真是没有办法。”金卯辉双膝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站起身仔细看看，见金重早已气绝身亡，转过身向金超走去。

知微修士失了双腿并不是致命的伤，修真界也有不少方法可以恢复肢体，只是此时金超知道必死无疑，也不施法救治，只是瞪着眼睛看着金卯辉。

金卯辉走到金超身前，脸带悲伤：“我对不起兄弟……”

“滚！我不认识你！”金超说着拿出那面盾牌，手中剑狂劈起来。一剑、两剑、三剑……金光盾虽然是防御法器，但没有灵力加持，也挡不住攻击，几剑之后就变成了碎片。

金超仰头大叫：“大哥慢走，兄弟陪你来了！”回手一剑断颈而亡。

从那句“我不认识你”开始，再也没看金卯辉一眼。

金卯辉悻悻走到金超的断头跟前，默默矗立了一会儿，走到左修阳的尸体旁，掏出一幅手套带在手上，想了想又把左手的脱下来带在右手上，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魅蝶剑，收入储物袋里。

裴天羽看着眼前的一幕，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对左修阳和公主印象极好，看着他们陨落在眼前很是伤心，但他没办法援手，他知道，只要打不过神，自己谁也救不了。

自修真以来，所谓的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他经历的不多，今天算是有了深刻体验。

金卯辉收好魅蝶剑，立在当地愣怔了半天，却不见有人招呼，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转过头堆起笑脸来到裴天羽跟前，抱拳道：“小兄弟能否指引一下，告诉我，神在哪里？”

没等裴天羽开口，一个声音从神识里传来：“不用找了，你的事儿我都看到了。心智不错，是个能办事的人！”

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似从天而降，又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神说过的话可还算数？”金卯辉大着胆子问。

“孽障，怎么和我说话呐！你不想活了？既然知道我是天神，天神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那声音大声喝斥，没有了冷漠，却多了几分暴怒。

裴天羽心里一阵冷笑，他能看出来金卯辉是个怕死之徒，那东西更能看得出来。这不过立威而已。

果然金卯辉浑身**，再不敢出声。他恭谨地低着头，神识扫视周围，却不见任何动静。

他心里越来越怕，偷偷看了裴天羽一眼，见裴天羽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抱拳深施一礼，讨好道：“如今我们都是神的奴仆，还望兄台多多指教。”

裴天羽几步走到金卯辉跟前，训斥道：“你既然留了下来，就是无上天神的奴仆，说话要称主人！就算主人不想认你这奴仆，你也该称呼无上天神，主人是天下的主宰，怎么会说话不算？若不是主人大度，真该治你的罪了！”裴天羽一边说，一边使眼色。

金卯辉作为冰火岛宗礼院的主管，自然明白称呼的重要，只是按照修真界的惯例，自己是优胜者，自然有权询问，在他的认知里，神是无比尊崇的，谁知道裴天羽又在神的前面加了几个字，五十年下来，那东西听得习惯了，再听到神这个称呼，就觉得很不舒服，他是玉帝，是众神的统领，怎么能和那些普通的神相提并论呢？

“请无上天神恕小奴无知，只因两个兄弟新亡，致使小奴神智混沌不清，一时失了分寸……”

金卯辉得到裴天羽的提示，赶紧更改了称呼想取悦对方，但说着说着就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两个兄弟虽然是自己杀的，但归根结底是被神逼得，自己刚才的话很容易被误解成对神的不满。

金卯辉觉得后背发凉，心想：“看来急着讨好也容易出问题，今后还是少说话的好，说话之前一定要先想透彻了。”

他现在很佩服面前这个低阶修士的能耐，一个本领低下的小子，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凭着巨厚无比的面皮，历经五十年能不使神厌倦，这本事自己这个宗礼院的总管更有过之。

仍然没有听到那东西的声音。

金卯辉越来越怕，双腿一曲跪倒在地，哭诉道：“小的愿做无上天神的奴仆，原为主上效劳。”

他在哭，不是演戏，是实实在在的哭。

之前的五十年，还有两个兄弟在一起，那时候想的是怎么战胜别人，成为最终留下的那个人，如今愿望实现了，别人都死了，后面的一切都要自己单独面对，他不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想起来就心往下沉。

陛下说过，留下来的人会失去自我。若真如此，那还是自己吗？前五十年，自己是数着日子过的，之后要数着气息过吗？

此时的他有点后悔，后悔不该那样对付自己的兄弟，他在自问：这值得吗？他觉得倒是陛下的选择更明智，当时若是跟着陛下，此时早就解脱了，何必像现在一样担惊受怕。

唉，生不如死！可他没有一死了之的勇气。

金卯辉患得患失，变颜变色，一会儿庆幸自己活着，一会儿又觉得不如早死了清爽。

“好了，既然你留下来了，命运就确定了，你不必在意什么称呼，也不必和我解释什么，我不在乎，也不想听。”那声音淡淡说道。

玉帝从心里看不起金卯辉，就算是卑微的人类，也不该为了活命暗算朋友。但他也不会真的计较，一个即将失去记忆，失去自我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过不了多久，这小人就会变成只认识主人的另外一个人了，等完成任务再让他生不如死！

金卯辉听出了声音的冷漠，那是一种全然忽视自己存在的态度。

“留下来命运就定了”，就是说，不管自己怎么想、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了，等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呢？但愿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

金卯辉前思后想，立在那里既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心里郁闷的要死。

“好了，别愣着了，这场争斗你连法力也没怎么消耗，就不必再耽误时间了。进大厅里去！”那东西不管金卯辉怎么想，淡淡地吩咐道。

终于要有个结果了——五十年里时时刻刻在想，却总也想不明白的结果。

金卯辉也知道不会是好结果，但一直存了一丝幻想。听到命令，心里不愿，又不敢不从，眼睛又看向裴天羽，带着乞求、带着讨好。

裴天羽等的就是现在，他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金卯辉无可奈何，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大厅走去。

“你也来吧！”那声音招呼裴天羽道。

这正是裴天羽所希望的，就算声音不招呼，他也会想办法跟过去。

这里离大厅并不远，金卯辉却觉得走了很久，他希望早点知道自己的命运，到了门口又觉得该走慢些，最好一辈子就在这路上。

“我答应送你们一些可以延长寿命的鹿血，现在是时候了，我将开启一个异度空间，那里有不少灵鹿，你们只有一年时间，一年内你们务必回到这里，否则，一旦灵印消耗完毕，就再也回不来了。”那声音变得不带任何情感，一副公事公办的调子。

异度空间？异度空间在哪？裴天羽又打量了大厅一眼，还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用找了，以你们人类的能力不可能找得到。”那声音不知道是真感应到了裴天羽的动作，还是推测出两人的心理，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奚落。

裴天羽不敢显示出对这事儿过于关心，金卯辉也不敢开口说话。

那东西见两人都不吭声，得意笑了两声，说道：“其实，你们人类和神许多地方很像，只是能力差的太多，许多摆在面前的东西或者看不到，或者看不明白，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完美的躯体。今天本尊就让你们开开眼界。”